王芝芝双目焦距涣散,见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林桓逸在内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行尸走肉般茫然地站着。
其中一个下属在骷髅冥皇旁边附耳道:“她受到太大的惊吓刺激,精神崩溃了。”
骷髅冥皇示意无妨,可见之前王芝芝见到的种种惨象在这些大人物眼里不过尔尔。
可惜,如果权势和公平只是大人物的权势和公平,决定着小人物的命运。那么悲哀就是小人物的代名词,自古如此。
更无奈的是,小人物甚至不知道他们的悲哀到底因何而来。他们不是身不由己,而是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然而,洛东阳就在旁边,骷髅冥皇怎么说也要做一下场面,只好遗憾地叹气说道:“多好的苗子,终归是受到的磨难太过超乎她的承受范围了。”
洛东阳不见喜怒,只是温文尔雅地说道:“冥皇大人有心了,不知现在我可以带走小女了么?”
“神医不必生分,若是不介意,就喊我一声张兄弟罢。本来本皇也是知道神医必定是言出必行的,但是,若是这样就让你带走你女儿的话,于情于理却也说不过去。”骷髅冥皇略作沉吟后说道。
“那你想怎么样?”洛东阳毫无表情地问道。
“你们都随本皇去汴梁无涯海,事成之后,你们还是自由身。如此本皇才放心。”骷髅冥皇也不怕洛东阳讨价还价,早有预谋地提议道。
张蓝则是讽刺了一句:“估计那就叫做羊入虎口,有去无回吧。”
“有神医在,还不知道谁怕谁呢。再说了,北方可是有很多值得探究的秘闻。例如为什么央央九州一下子就成了半壁江山?赵佶为什么要弄九鼎天下,花石纲这些天怒人怨的事情出来?相信有许多方面你们都会很感兴趣。”骷髅冥皇仿佛算定了一切似的,信心十足地继续言道。
洛东阳突然笑了,而且是哈哈大笑起来。
骷髅冥皇心里一个突刺,隐约觉得洛东阳此刻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但是为了拉拢这么一个智勇双全的高手,还有为了自己的计划,此地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就是洛东阳再高明十倍也蹦不出个什么来,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陡然间,洛东阳本来虚弱不堪的气势一下子暴涨了起来,手里的茶杯‘砰’的一声碎成了粉末,说时迟那时快,洛东阳踢翻石桌,手起掌落,左手直取骷髅冥皇心口处的内关穴、郄门穴,右手虚抓再虚指四周,无比快捷地弹射出数十根银针,‘啾啾啾’的声响不绝于耳,接着就有七八个至少浮犀境的隐藏在暗处的人应声而倒。
骷髅冥皇大骇,没想到洛东阳中毒还有被震伤经脉之后居然还这样勇猛,突袭之下竟然打得自己一个手忙脚乱。
张蓝也是纳闷着为什么洛东阳会暴起袭击,但是多年的经验告诉自己,先发制人总是不会错的。毕竟在场的都是老奸巨猾的老油条,一个眼神就足以说明很多的事情了。
孰料洛东阳只是个声东击西的手段,身形却是急退地卷起林桓逸,真气涌动,不要命地往着林桓逸的体内涌去。
张蓝脸色露出复杂的神色,不过瞬间硬是催发出和此刻的实力不对等的潜力出来,几乎在洛东阳动作的同一时间就扑向了王芝芝。
骷髅冥皇双目眯成了一条缝,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出手就是许久都不曾用过的‘逆鳞术’,骷髅冥皇内力鼓荡,以自己为轴承,稳稳地把握住场面的同时,极其狠辣地对准张蓝的后心拍了过去。
洛东阳却是算无遗策,调侃道:“小蓝妹子,你还真有默契。”
手上却不迟缓,大鹏展翅般爆发着太一境界的气度,将亭子的四根柱子轰碎之后,虚拍头顶上方,扯着张蓝直接就往着亭子顶部窜了上去。
这时候骷髅冥皇的招式却成了洛东阳借力打力的基础,如何能不让骷髅冥皇跺地不已?
洛东阳奔雷一般向着山的横断的另一端疾射而去,头也不回地哈哈大笑道:“冥皇大人既然知道洛某人号称疯邪神医,想必也精擅移穴闭脉的手段,如何却是区区小毒可吓到的?这一壶,够冥皇大人呛一呛吧?哈哈。”
张蓝被洛东阳带着,本来还好好的,但是突然就口吐鲜血,无尽地流失着生机。
洛东阳本来的想法是,到得悬崖边时,凭着自己的功力,从悬崖方向下去却是最安全的做法。感受到张蓝生机的涣散,洛东阳却又不能停下,只好将王芝芝背负在后背,两手带着张蓝和林桓逸腾跃不已。
一切变故来得太突然了,背后的王芝芝突然发出‘桀桀’的怪笑,陡然间爆发出无比强大的真一境界的气势,毫不留情地用了隔山打牛的劲力,硬生生地震碎了洛东阳的任督二脉。
树木也无法让洛东阳的身形缓冲一下,只见洛东阳流星坠落般砸向了地面,不过在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将张蓝和林桓逸甩向一边,空翻了身体,汇聚全身气力击向王芝芝。
接着就是王芝芝在空中翻出一道弧线后压碎了不少树枝后还是没能止住趋势地飞落悬崖,而洛东阳则是死狗一样地趴在草丛中咳血不止。
大概是之前洛东阳的做法起了作用,林桓逸在被洛东阳从亭子里带起的时候就隐约有了知觉,只是那时候林桓逸的感知还十分迟钝,仿佛在梦魇里面无法醒过来。
等到梦醒的时候,却看到王芝芝香消玉殒的场面,林桓逸根本就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他不明白为什么疯子大叔要杀害芝芝妹妹,但是他的确亲眼看到疯子大叔刚刚将王芝芝杀了。
林桓逸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和王家村的人都已经遭遇不测了,此刻的林桓逸心里一个劲地咆哮着‘为什么’,‘为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发不出声音。
情绪激动到了极点,林桓逸骤然间如同拦河大坝崩溃了一样,不顾骨头散架的感觉还有刚刚被树枝划破的地方的疼痛,爬了起来流泪不止地咆哮着:“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为什么要杀了芝芝妹妹!!你为什么要杀了芝芝妹妹!!”
洛东阳这时候真的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本来他逆行经脉,强自应付骷髅冥皇的手段已经是倒行逆施了,刚刚在好无防备的情况下遭受重击,如何能有侥幸的道理?
林桓逸扯着洛东阳的衣领将洛东阳提了起来,又重重地摔下,接着丝毫不管此刻洛东阳是死是活,只是一个劲不住地将拳头一拳一拳地向着洛东阳的胸口处猛锤,早就泪水模糊的双眼恨不能滴出血来地暴吼道:“为什么!为什么!呜呜,为什么你要杀了芝芝妹妹!”
哪怕是高手中的高手,在连番变故受创之下,焉能无碍?洛东阳凄然地摇着头,‘嗬嗬’地发着依稀可以分辨的声音:“她,她,她不是芝芝……”
“你骗人!你骗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林桓逸不会忘记,来到王家村的这五年的时光里,王芝芝虽然总是明面上地欺负自己,但却总在自己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甚至不顾女孩子家家的身份,帮了林桓逸许多许多,也替林桓逸做了许多许多的事情。
不知不觉中,这根本就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友谊的范围了。在大宋境内,一切伦理纲常都被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而林桓逸不懂也不需要懂得什么是情爱,他只知道,和王芝芝在一起的时光很快乐,而这已经足够了。
可是,就在刚才,自己亲眼看着王芝芝坠崖了,那肯定是粉身碎骨的份儿,焉能有幸存的机会?
罪魁祸首却是这个让自己印象还不错的疯子大叔!
想到这两个多月来的事情,林桓逸突然站了起来,疯狂了地自言自语地捂着自己的头,接着就双手不停地拍打着旁边的大树,语无伦次地混杂着哭和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一会儿之后,林桓逸突然停住了动作,用着如同饥饿的野兽见到猎物一般的眼神看着洛东阳,缓慢地走向洛东阳,然后毫无征兆地对着洛东阳的右手臂咬了起来:“呜呜,是你在搞鬼!是你在搞鬼!肯定是你在背后搞鬼!他们都叫你疯邪神医,我早就应该醒悟,你不是个好人!三灾老妪不是好人!骷髅冥皇也不是个好人!你们都是坏人!!!你还我芝芝妹妹!呜呜!你还我芝芝妹妹!”
洛东阳的手臂被林桓逸咬得血淋淋,却根本无法动弹半分,林桓逸咬到后来,感到了嘴里血液咸咸的味道,抹了一下嘴角,却是失声地恸哭了起来。
那哭声的撕心裂肺,根本就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甚至有种心灰意懒的意味在里面。
就彷如,如果一切只能成为哀痛,那就葬在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你,你,你帮我去看看小蓝妹子,行吗?看看,看她,她怎么样了?”洛东阳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有种说不出的重,最终只能说出这么一句不清不楚的话语。
在此之前,洛东阳压根就没有想到自己会有突然死去的一天。在他心里,只有两个遗憾。
一个就是当年洛东阳自己对不起刚出世的女儿,以至于让她流落他方,之后自己多番寻找方才寻到了王家村,也只是想着能呆在王芝芝存在的地方默默地守候着她成长就可以了,至于她是王芝芝还是洛芝芝,那根本就无关紧要了。
洛东阳心里的另外一个遗憾就是,到了现在依旧无法和张蓝说出他当年离开的苦衷。而因为自己的行事风格,害得张蓝甚至不惜毁容拜入寒尸洞,十几年的光阴下来,张蓝心里该有多么的沉重和难过?自己又该有怎么样的歉疚和无奈?
“啧啧啧,好感人的一幕,至死仍旧忘不了旧情人。”骷髅冥皇不知何时起,早立于旁边看了许久,这才开口说出了极具讽刺意味的话语来,“你说你是何苦呢?乖乖和本皇合作的话,就不会这样一拍两散了。现在可好了,女儿没了,旧情人也没了。”
骷髅冥皇的身后,除了无涯海的人之外,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正是林桓致。
而林桓致此刻嘴里塞着布条,根本就说不出话语,看到林桓逸的时候,林桓致拼命地想要挣扎开反绑着自己的绳索,嘴里‘呜呜呜’地示意林桓逸快跑。
可惜林桓逸没有理会林桓致的示意,有许多的事情,林桓逸却是没能够知晓,例如王家村的人的结局,例如自己的父亲母亲还有妹妹,例如为什么洛东阳会和自己出现在山顶断崖处?为什么林桓致会出现在这里?
林桓逸受到的刺激实在太大了,这时候林桓逸狰狞着十分地可怕,血红的眼睛和生咬活人残留着的血迹让林桓逸变得如同地狱修罗一般令人战栗。
在经过散功重塑之后,还有潜能的激发,林桓逸突破了丹墀法的右平、左墄、青琐、丹墀的第四层功法‘丹墀’的层次,正式步入了武功境界的第一个门槛:筚路境。
无意识地,林桓逸盯着骷髅冥皇,将自己阴脉之海突然产生的浑身使不出的难受和饱胀的气势发泄了出来,发疯般地双手向前推,咆哮道——
“丹!墀!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