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破碎风飘絮,杜鹃啼血九州离。
那一行行慷慨激昂,撼人心魄的话语,并不能随着时间的消逝而蒙尘,反而从来没有一次,能够如此震撼林桓逸,牵动他潜意识里面对于家国的那种与生俱来的爱。
那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无私;
那是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奉献;
那是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的忧心忡忡;
那是一身报国有万死,双鬓向人无再青的铁血丹心;
那是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修之故也的决绝。
一遍又一遍地扫看着墙壁上、地面上的各种遗言字体,林桓逸感到自己的呼吸是如此的深沉,又对女真的残忍和铁血感到满腔的愤怒。
在一面比较平滑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写着许多楷字,大意是在叙说着靖康年间的种种不堪,写不尽的靖康耻,道不尽的臣子恨。
林桓逸颤抖着声音,小声地辨认细读:“
靖康之变,凄凄惶惶,生灵涂炭。金人残暴,对于反抗者,动辄枷项。搜刮民膏民脂,凡祭天礼器、天子法驾、各种图书典籍、大成乐器以至百戏所用服装道具,均在搜求之列。诸科医生、教坊乐工、各种工匠也被劫掠。金帝无度,丧心病狂,下令疯狂掠夺妇女,稍有姿色,即被开封府捕捉,以供金人玩乐。
时年大雪,汴京百姓无以为食,将城中树叶、猫犬吃尽后,就割饿殍为食。疫病流行,饿死、病死者不计其数。境况之惨,非笔墨所能形容,为吾中原永远之哀恸。
东至柳子,西至西京,南至汉上,北至河朔,金人杀人如刈麻,臭闻数百里。
是年四月,金军瓜分完毕,兵分两路撤离。被驱掳之人,不下十万,哀鸿遍野。
完颜宗望监押吾太上皇、郑皇后及亲王、皇孙、驸马、公主、妃嫔等,已于前三日沿滑州北去;完颜宗翰监押圣上、朱皇后、太子、宗室及孙傅、张叔夜、秦桧等几个不肯屈服的官员,沿郑州北行。
盖防朝中及南北义军高人应合解救,故而金帝遂起分化毒计。
吾等真一若干、太一有二,何惧哉?李彦仙、宗试练等真一、太一高手折金国金吾卫上将军五人,崇进将军一人,特进将军一人,何其辉煌,天下为之震撼、鼓舞。
不料张邦昌倒行逆施,沦为金帝走狗。朝中亦有叛徒泄密,奸臣当道至此,以至于功败垂成。
吾等勤王未果,与完颜宗弼所率众部短兵相接,为保二帝周全,吾等假意斡旋,以为万全之策。
完颜宗弼老匹夫使诈,不守信义,以二帝为胁迫,陷吾等中原武人于进退维谷,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
后面大意就是这绝地是如何来的,如何用来坑杀中原武学名宿的。
难怪常牢头和齐思菱提起这里是武学名家坐化的地方,只是那坐化,却不是寿终正寝;那一人,也并非只有一人,而是包括真一、太一在内的众多高手。
真一、太一,天地再大,何愁不能来去自如?
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亦是探囊取物罢了。要不是他们心中那心存二帝能够幸免的微光,金兀术又如何能够使他们摧眉折腰?
英雄豪杰,落得如此凄凉下场,怎能不使林桓逸心感戚戚?
林桓逸越看到后来,越是怒发直冲,金军所作种种罪状,简直罄竹难书。
将拳头握得老紧,指甲嵌入手心了都不自觉,林桓逸浑身正气冲天而起:“如此丧心病狂,为了一己私欲而置天下百姓不顾,何异禽兽!背信弃义,枉做小人!”
还有一些临终遗言,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诸如多看一眼跟妻儿父母这类的愿望,但是正因为愿望的卑微,反而激起了林桓逸对统治者发动战争、权利的争斗那熊熊的怒焰。
试想一下,堂堂一条好汉,因为叛徒泄密、金人无耻而沦为阶下囚,还要在这里慢慢等死,那等滋味该有几许生不如死?
林桓逸也终于知道,原来这沼泽本来只是普通的流沙,而这岩穴也是天然风化的。
根据墙壁上的记叙,之所以有了现在看到的惨象,还得从宋室偏安说起。
众豪杰及各地军政驰援勤王,遭遇挫折之后,辗转作战数年,后来一些逃得性命又忠于前朝的重臣以及江湖豪杰便汇聚在神稷山,以解州安邑神稷山为南北义军大本营,经营北伐军机。
而后皇统二年,完颜宗弼投鞭南渡,破泗州、濠州等地。
是时,吴玠释权、岳飞陨落,南宋早已无人可用,朝野一片震惊。
赵构急忙派遣曹勋为“报谢副使”前往金国,向宗弼面陈:来准绍兴和议,请金国尽快送回徽宗灵枢及韦后;南宋向金称臣,输纳岁币银、绢二十五万两、匹。曹勋刚刚出发,金国也派了使者拿着音书来到南宋的京城临安,册封宋高宗为宋帝,并批准了双方的疆界。至此,临安朝廷以丧权辱国的姿态,岁贡金国,俯首称臣,依长江划界而治。
两日之间,临安朝廷下旨配合金国‘剿匪’,太行山,鄱阳湖,故都汴梁、神稷山等各地义军均遭受金国大军重创。陕州被金兵围困,西夏国大将仁得敬率五万大军与金国奉国上将军完颜泉宝所率七万大军联合夹击,陕州失陷。克。而后兵指商州李彦仙义军众部。
闻讯,神稷山义军首领邵晋卿胞弟邵翼领两万兵马星夜驰援,欲与陕州溃败义军所属众部汇合,前往商州解围。中途与仁得敬、完颜泉宝短兵相接,寡不敌众,溃败被俘,亡。
西夏、金联军舍商州直取解州,解州刺史闻讯出逃,知州杜亮亲自登上城门准备负隅顽抗。仁得敬本是宋朝降将,归降西夏国后陆续平定大庆二年夏将萧合达叛变与隔年的山讹首领慕洧、慕濬投奔金朝之乱,备受夏仁宗重用。此刻见解州军民大有死战到底的决绝,于是到阵前喊话,约法只取神稷山。杜亮乃前朝登科进士,在解州为政期间颇有爱民之行,不忍军民玉石俱焚,两相权衡之下,大开城门。
宋室所作所为,寒彻天下义士拳拳报国之心。是役,南北义军首领邵晋卿,军师连沧束手就缚,自愿囚困金国,神稷山五虎上将离散不知生死。
南北义军领袖被俘,神稷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传了开来,席卷大江南北的义军活动遭受前所未有之重创,抗金义军活动进入低迷时期。临安朝廷更是不遗余力地下达了肃清绿林,清剿余党的圣旨。
时秦桧、万俟卨、张俊等人把持朝政,丧权辱国只求和议,更是将剿捕义士豪杰押解女真。
是以方才有了此处绝地。
林桓逸神情恍惚,唏嘘不已:“难怪这里多有怀念故国旧都者,却鲜有挂记当今朝廷的。原来这里面也有宋室的一些功劳。”
“也就是说,金帝怕这么多能人志士终究是个隐患,所以才将他们囚困在这里坑杀毒害了。”林桓逸拨开墙壁上的蜘蛛网,将灯盏举近一些,倒吸了一口凉气,“好残忍的手段,居然下大血本灌毒水,而且并不会一下子就弄死全部的人,慢慢地让他们许多人都发疯癫狂。”
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林桓逸继续朝着里面走去。
不经意地跌了一跤,林桓逸手上的灯盏甩了出去,就在林桓逸趴着要起身的时候,‘唰唰唰’地一阵箭雨刚好贴着林桓逸擦背齐射,吓得林桓逸一身冷汗,瞠目结舌地虚脱躺在地上不敢动弹:“你丫的,这里还搞什么机关啊!”
不过,很快林桓逸就灵光一闪,惊讶道:“难道,难道肖伯父说的那东西,竟然是真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