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自趴着,林桓逸不敢有丝毫动作,怕一不小心自己就成了刺猬。然而等了许久,都不见岩洞中有什么后续的机关,冷汗涔涔之下只能继续等待着。
那被甩出去的灯盏本来就没有多少的油脂,不一会就熄灭了。所幸之前点亮的那几盏壁灯还在燃烧,但是火焰上面已经开始出现绿雾,这分明是空气的养料不足以支持火焰燃烧的征兆。
“我忒也没胆子了,这当口还在浪费时间,等下空气不足,我就算不被毒死在这里也会憋死。”林桓逸身处未知的险境之中,长叹了一口气,嘘嗟道,“各位前辈,我可不是什么觊觎宝物的人,你们在天有灵就别让我再受灾啦。”
匍匐着捡起一只断箭,林桓逸捏了捏那箭身,只见那箭已经开始腐朽,箭头都钝化了,就连箭身在刚刚的射击过程中都产生了弯曲,不禁摇头道:“瞧我这榆木脑袋,就这力道绝对杀不死我。刚刚的机关肯定铁簧都老化了,哪里发得出力道来?”
哑然失笑,林桓逸慢慢站了起来,尴尬地看了看自己,觉得自己还是没从一点武功都没有的那个傻小子的角色中转换过来,莞尔不已,一直弥漫在心头的郁闷和悲伤,此时方霁。
“如此看来,这里就是肖伯父所说的‘流放之地’了,而《悲华经》应该就在这里。”林桓逸一眼望去,微弱的灯光晕出了几处光亮,无论如何都看不到哪里有肖光问所描述的那个地方的特征。
正在一筹莫展间,甩掉在一边的灯盏已经熄灭,林桓逸小心翼翼地扶起几具因为自己的鲁莽而‘遭殃’的尸骨,敬畏地拜了几拜,这才拿起灯盏,想要再次点燃。
不料触手处,竟然有几处凹痕,手指碰了几碰,‘叮咚’的一声,一根钉子似的的物事跌落在地上,着实吓了林桓逸一遭。
好奇地在地上摸索了一会,林桓逸终于捡到刚刚掉落的那未知物事,凑近一看,却怎么也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几寸的小物事奇怪之极,如点金棒一般的模样,把柄处是缩小版的剑柄,却有着如同蛇一样的圆滚的主体,然后在‘七寸’的地方弯曲了起来。要是林桓逸能够回忆起来,就会知道这小玩意儿简直就是当年的‘冥皇指引’的缩小版。而‘冥皇指引’作为天下十大奇兵之一,与此时的物事无疑有着极其微妙的联系。
“钥匙?不太像吧。灯芯?也说不过去啊。这小东西造型也特么奇怪了。”甫一思索,林桓逸把玩着这物事,一边寻找着有没有另外的出路。
突然间,林桓逸皱了皱眉头,觉得有一具尸骨的形状奇怪得很,仿佛死得很不自然一样。
可不是么?端坐倚靠着墙壁的尸体,手臂却是向后弯曲,连脚的骨架都扭得极其别扭,绝对不是生前被人活生生地拗断了腿骨,而更像是死后被人拖到此处的。
就仿佛要遮掩住一些什么目的似的。
尽管死者为大,林桓逸终究还是好奇地推了那尸骨一把,只见那头颅咕噜地就歪在了一边,林桓逸依旧条件反射地吓了一跳。
其实也没多大的玄乎,估计想遮掩住一些东西的那个人也在不久后就断气了,因此才有了这么明显的痕迹。这也更加激起了林桓逸心中的好奇,加上汴京最近流传的那个传言,一想到肖光问被害的背后的一些蛛丝马迹即将有了线索,林桓逸整个人都吸着凉气连呼吸都颤抖了起来。
慢慢拨开墙壁上的灰尘,依旧是粗糙不平的墙面,根本就没有什么玄机。
大失所望地叹了一口气,林桓逸沉沉地自嘲道:“这是牢城,冤魂聚集的绝地,哪里会有希望找出蛛丝马迹?这不啻于天方夜谭么。”
事到如今,如何脱困才是当务之急。
“原来我的肚子有那么多的青蛙在叫呢。”林桓逸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开自己的玩笑,听着肚子里咕咕咕的声音,脑子却越发地清醒。
想到自己左右为难,林桓逸手上不由得一紧,这一用劲不要紧,拿在手上把玩的小玩意儿突然被拧成了两截,里面竟然是空心的圆筒状。
林桓逸心下称奇,也发现了奇异之处,原来却是里面藏着一卷薄如蝉翼的金丝材质密卷。
“以心必依境而起法,前境若空,心依何处,法又安立,故云不可得,非同木石之无心也。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林桓逸大喜,这段话语,却是金刚经里面第三十二页的内容,也正是肖光问临终前让林桓逸烧毁的那一页。现在这段金刚经被写在这偶然所得的金丝帛上面,定然有着非凡的意义。
“既是实相,亦是非相;既非实相,亦非非相”,想要看清超越实相与非相的真理,先要有一个大乘正宗的境界,那就是要有做到“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的大发心或大志气。没有这个大乘正宗的大心量或大志气,只是在语言文字上推理,必然难以真正了解其意义。
深深地向所有的尸骨鞠了一躬,林桓逸心里渐渐明晰了起来,对于皇甫必的说法也产生了怀疑。
皇甫必留在牢城里面,肯定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林桓逸如是想。
林桓逸一直念着“非同木石之无心也”,总感觉这话像在说明一些岁月无法表达的内容,既然木石非无心,亦无心,这就是在说,这洞中有洞天,也必有非洞天。
有心的人,势必得不到想要举证的一切。而大志气、大慈悲者,方才能看透这洞天之中的不朽。
“看来所有人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悲华经》,早就埋没在了历史的灰尘之中,哪里有什么出土不出土的意思,一切都是庸人自扰罢了。而杀害肖伯父的凶手,仅仅是因为肖伯父知道一些什么吗?罢了罢了,我还是趁早离开这是非地,再去探寻究竟吧。”林桓逸一开始以为肖光问让他烧毁金刚经只是一个烟雾之局,自己甘愿进牢城哪怕有借此消除一些对肖心兰的愧疚感的嫌疑,但是毫无疑问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本待在这里面好好探寻一番,如今看来只能折功而返。
正如佛经所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终究这些是旧国臣民,林桓逸不忍他们死后都没个体面的姿态,因此一一地扶正尸骨,或端坐或倚靠。
就在这时,林桓逸感到脑后一阵触电的麻痹感传来,想也不想地运气护体,余光掠过,不知何时头顶处一条小金蛇吐着蛇信盘旋多时。
小金蛇见林桓逸真气护体,‘嘶嘶嘶’蓄势待发,却又似乎在顾忌什么。
林桓逸哪里料到这绝地会有这么个小不点存在,而且根本就不能将它当成小不点来看来。能在这地方生存下来的,绝对是绝世凶物。加诸小金蛇额头上的那一点绿色,更加让林桓逸倒吸凉气的同时加剧了紧张的气氛。
那绿色和沼泽的绿雾是如出一辙的颜色,妖异中带着点诡异,正因为如此,林桓逸才随时准备着和小金蛇性命相搏。
如临大敌的不止是林桓逸,小金蛇试探了一会,‘倏’的一声从洞顶直射而来。林桓逸只觉眼前一花,凭着对危险的先天感知,右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住了眼睛,再左掌拍出,身形连换,劈躲切七八个动作一气呵成,堪堪躲过小金蛇闪电般的攻击。
不过右手肘部已经多了两个牙印,渗出几滴黑血之后,和体表的绿色混杂在了一起,粘稠粘稠的绝对是剧毒之物。
小金蛇一开始认准了林桓逸是个软茬,没想到只是刚好攻击到林桓逸,就被林桓逸捏住尾部并且一记重字诀甩将出去,掌风刮得小东西整个身体在地上痛苦地扭动。
林桓逸大骇,正待用内力逼出蛇毒,小金蛇却发起了第二次攻击,根本就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
“来得好。”林桓逸见小金蛇凶猛而来,虽然知道不能小觑它,但是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防守着,一边思索着如何将小金蛇一击毙命。
有这种想法的也不止林桓逸,小金蛇本来就不大的眼睛这会儿睁得老大,蛇信的吞吐还有那‘嘶嘶嘶’的急促叫声,显然对于刚刚的失利气急败坏不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