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皇甫必双眼如电,划破黑夜的束缚,冷笑道:“老夫现在就让你到极乐走一走,怎么样!”
林桓逸毛发倒竖,全神戒备,嘴里喝道:“前辈,你什么意思!我不懂!”
“你不需要懂!把东西放下,留你个囫囵。”皇甫必没有和林桓逸多说废话,而是探手就是一招狮搏兔。
林桓逸早在察觉不正常的时候就暗自提防了,靠速度肯定比不过浮犀境的皇甫必,哪怕有着早就因为娴熟到骨子里头紧急关头方才会使出的星宫弈棋步法都不行。念及此,回身运气,胸口处破绽大开,却是一式无师自通的遁入空门。
这些天林桓逸不知道为什么,总会能在皇甫必教完招式口诀之后,内心里总有一副蓝图可以对号入座,似乎那些招式自己以前接触过一般。此刻使出的,便是林桓逸不自知的宝生如来相的雏形。
皇甫必冷笑不止,林桓逸的招式都是自己传授的,却学得如此不伦不类,焉能班门弄斧?
“哈哈哈。笑煞老夫。你可知,你学的正是《悲华经》的绝顶功法?这功法可不是救人的功法,而是杀人的法门!你且看,好教你做个明白鬼!到了阎王那别糊涂着!”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皇甫必凶相毕露,也使出了同样的招式,截然不同的是没有林桓逸那么的柔劲护体,浑然是霸道无比的真气鼓荡。
林桓逸势弱,硬是吞下喉头涌上的那酸甜的鲜血,护体真气登时支离破碎,整个人萎靡地如断线的纸鸢,看似轻飘飘的实则流星坠落般撞上嶙峋的巨石。
跌落在地,林桓逸怎么爬都爬不起来,捂着胸口的手不住地颤抖,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一口鲜血顺着嘴角咳了出来。
“皇甫必,你这是什么意思!过河拆桥么?”林桓逸抹了一下嘴角,朝着地上粗鲁地吐了一口血水,一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徒劳无功。
皇甫必双目严峻,脸部也没有任何的表情,似乎这个才是真正的他,狠辣且无情:“你是不是也发现了,你明明是个有武功根底的人,这半个多月却越来越弱?每天干完活都跟死狗一样的累?”
黑暗中,皇甫必知道林桓逸肯定在用心听着,或者只是证实一些知道的想法。不然的话,林桓逸就不会在一开始就防范着自己,而且在自己的招式之下仅仅是重伤而已。否则,自己也不用等时机才出手了。
“哈哈哈哈。皇甫必,其实你一开始就是在利用我。而且你压根就没有给我散毒!”林桓逸张口大笑,黑夜中看不清他到底是悲是喜,要是在白天,那满口的鲜血染红的牙齿肯定很吓人。
皇甫必顿了一下,不置可否,而是‘哦’了一声,仿佛掌握了一切,根本就不怕林桓逸能逃脱。因此略带戏谑略带好奇地等着林桓逸继续说下去。
事到如今,已经撕破了脸皮,林桓逸只想拖延片刻是片刻,至于有没命离开,那已经不是自己能把握的事情了。
言简意赅地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林桓逸又咳了几下,颤抖着声音说道:“一开始,你得到了《悲华经》下半部的副本,可惜不是齐全的,甚至还有许多的缺陷,是也不是?”
皇甫必冷冷的语气,哼了一声,依旧是不做声,但是却相当于印证了林桓逸的说法。
单手撑地,尝试着爬起来,依旧失败了,林桓逸干脆躺在地上,仰头向天,大气唏嘘地道来:“所以你就去探索那个绝地。或者说,其实你根本就是从里面逃出来的。哈哈,哈哈哈,你这个懦夫,你这个叛徒!你对得起那些逝去的英魂吗?”
皇甫必这下子被林桓逸戳中短痛,终于难以保持无动于衷的姿态。听出了林桓逸嘲笑的意味,皇甫必无处发泄,只好迁怒于林桓逸,踏着林桓逸的背部,踩得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挣扎着:“说啊!继续说啊!说下去啊!老夫听着呢!”
“皇甫必,你一身的毒,不是完颜宗望下的,而是你从沼泽里面逃出来后落下的后遗症才对吧?本来你可以一走了之,天大地大何必留在牢城里面。可是你发现绝世秘典就在这里,走了你岂是甘心?偏偏你是个懦夫,不敢再去里面。哈哈,料你也不敢,因为你怕。”皇甫必越踩得厉害,林桓逸就越加的不屈服,双肘撑地,都磨破了皮却依旧要站起来。
“你不止是个懦夫,还是个小人。《悲华经》就在这里,你赖在这里守株待兔了二十四年,硬是想要占为己有。你又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个秘密,所以一直在等着一个试毒之人的出现。”林桓逸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回想起这几十天以来的遭遇,悲愤难当,此刻皇甫必一定不会放过自己,拼命仰头哈哈大笑道:“小爷气运真背,总是被你们这些小人玩弄,真他娘的窝气!”
闻言,皇甫必不怒反笑,一只脚仍然踩着林桓逸的背,半蹲下来,抓起林桓逸的头发,语气极其猖狂地叙道:“不错,一开始我害怕体内的毒会要了自己的命,可是,一想到能让人步入太一境界的《悲华经》应该就在里面之后,我犹豫了。逼出剧毒之后,老夫势必就再进不去了。后来老夫就想了个法子,让那该死的剧毒留在体内养着。”
“莫非你以为,真的是个有武功的人就可以替老夫散毒么,那老夫又何必等待这么久!?”仿佛在感叹,又似乎在欣赏着自己的做法似的,皇甫必用着缅怀的语气对林桓逸说道:“二十四年啊,二十四年!我假装投诚,并且甘愿在牢城里面呆着,就是为了这一刻啊。多么美妙的命运,让你撞在了老夫的手里,而且还是绝顶的试毒载体。要不是你今天凑巧掉了进去,老夫也忍不住要让你进去试一试啊!”
皇甫必此刻完全是不可理喻的疯狂,语气中早已掩饰不住他内心的狂热和激动,从林桓逸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林桓逸一定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你一定忍不住去搜了那些尸体了吧?没错,《悲华经》就在其中一人的身上。可惜那个人实在太厉害了,真一境界啊,差点就可以步入传说中的太一境了。当年老夫不想死在里面,所以逃了出去,没能拿到那本绝世秘典,实在不甘心。没错,逃跑有什么不对的?命都要没了,还管什么大义凛然?偏偏那些迂腐的老不死将气节看得那么重,还要让那么吸引人的秘典陪葬,死了也活该!不枉我算计一番,总归是见到生天!哈哈,哈哈哈哈!”
听着皇甫必的话,林桓逸灵光一动,正在奇怪之间,皇甫必早就按捺不住那澎湃的狂热,伸手探入林桓逸怀中,扯出了之前的那两本东西。
谁知道黑暗中皇甫必方才将东西拿在手里,脸色骤变,勃然大怒地将林桓逸老鹰拎小鸡一般地提了起来,对着他连踢几脚,神经质暴怒狂吼地质问道:“不是它!不是它!你将《悲华经》藏在哪里了!快拿出来!啊啊啊啊啊!”
林桓逸不想皇甫必失态至此,倒悬的身体被这么一阵气血翻滚反而觉得舒服了许多,却是哈哈大笑地边咳边骂道:“你要的那秘笈是不是金丝材质的?皇甫必,我告诉你,你要的秘籍被我扔在毒气沼泽里面了。哈哈哈,你是不是快要疯了?苦苦等了二十四年,最终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快哉,快哉!哈哈哈!快哉!”
将林桓逸摔在地上,皇甫必失心疯一般在原地不住地转来转去,嘴里一直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在皇甫必的认知里,由于《悲华经》的珍贵,早被先前拥有的前辈裱成了金丝材质的装订本,根本就不是刚刚拿在手里的普通质感的书籍。这《悲华经》整个天下就那么一本,自从流落民间之后,并未损毁,而是被试练塔所得。
人就怕满怀希望一下子变成了绝望,而皇甫必更是忍常人所不能忍,甚至不惜被万世唾骂,不就是为了得到经书么?现在林桓逸说那本金丝材质的经书已经被毁,如何能不让皇甫必若癫若狂?
林桓逸结合刚刚皇甫必所说,以及自己得到暗格里面的物事之时那‘钥匙’里面的金丝材质密卷,立刻就猜出了皇甫必原来并未知道真正的经书也在那里,凑巧只是想得到试练塔高手手中的经书罢了。虽然从未习得诈之道,但是林桓逸依旧选择诈皇甫必一回,这也是他自从傻里傻气地阴阳之海融合之后,在性格上不那么睿智、傻子两种极端的交替,而是开始变得中庸之后的第一次使诈。
果不其然,皇甫必在发疯的边缘之时,发红的双眼如同野兽一样看着同处黑暗的林桓逸,粗重的鼻息语无伦次地低吼道:“我不会让你死的,一定不会让你死的。我会把你伤势治好,我还要让你武功更上一层楼!”
“皇甫必,你又待作甚?有什么阴谋诡计尽管使将出来,林某人接着就是。”林桓逸有气无力地将皇甫必丢在地上的两本书籍捡了草草往怀里塞,这一用力,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剧痛传遍全身。
十年前,骷髅冥皇也曾将林桓逸踩在脚下,肆意地蹂躏着。那时候,林桓逸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孩子;命运的作弄,今天的林桓逸由于静脉逆转的缘故,依旧是个阅历单纯得像张白纸的孩子一般,被皇甫必利用未果之后,无情地折磨着。
天地不仁,万物皆刍狗,兄弟难碰头。难碰头的,还有那王家村的所有人,所有前途未卜的人;包括父亲母亲,妹妹,芝芝……
不变的,是林桓逸的脊梁骨,堂堂的脊梁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