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皇甫必咬牙切齿癫狂着托起林桓逸的后背,真气毫不保留地向林桓逸体内涌去,“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夫现在就催发你体内的剧毒,你想要活命的话,就重新进去,替老夫把经书带出来!”
林桓逸陡然被皇甫必深厚的内力剧烈地冲击着五脏六腑,脸色骤青骤紫,青筋暴突地浑身如同膨胀了一般,终于忍不住痛苦地仰天长啸不止。
这一长啸,立刻惊动了整个牢城里面的人,才片刻之间,许多火把从四面八方亮起,隐隐约约吵杂的脚步声和议论声顿时让静谧得可怕的牢城霎时间打破寂静,人影涌动着循声而来。
不可理喻的是,皇甫必只是一个劲癫狂且痛苦地发笑,其神经质根本就不像一个为了经书而发癫的人的表现,而更像是,被动地发癫。
“疯子!!!”
林桓逸和皇甫必同时叫了起来,两个人都在摆脱对方,却发现这一刻两方如同磁石相吸,想甩都甩不掉。
脖子上的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贲张着,万蚁噬心的难受和头胀欲裂的痛苦伴随着体内似乎支离破碎的五脏六腑一起折磨着林桓逸,但他依旧紧咬牙根,任由那汹涌澎湃的气息在体内碰撞。
皇甫必的眼睛里则是充满了不可思议,两眼发直,连连自语,又惊又怕,双腿也不听使唤,像筛糠似的乱颤起来。
想要抽手已经来不及了,林桓逸体内的阴阳之海早就融合,任督二脉根本就没有相通的阻碍,刚刚皇甫必恶毒地想要催发之前导入林桓逸体内的毒素逼他就范,却不料内力一进林桓逸体内,就像溺水于大海的人一样,怎么都挣扎不上岸。
而林桓逸的第一人格在没有沉睡之前,早就用十年的时间将体内的丹田和阴阳之海锤炼得如同一个大器皿,再用经脉逆转的法子消磨着十年前留下的七彩毒的隐患。如此一来,无论在容度还是密度上,岂是没有防备的皇甫必可以预料得到的?
待到皇甫必察觉不妙之时,七彩毒的霸道和阴狠已经被激发,余劲所到之处,皇甫必偷鸡不成蚀把米,被七彩毒趁机强势进击引入皇甫必自身经脉之中。本来七彩毒在林桓逸体内,由于以疯入武的平衡,早就蛰伏不出;这次找到了突破口,不自觉随着皇甫必的疏导而反客为主,不经意间变成了内力的较量。
而在外人看来,却是极其滑稽。两个人都想要摆脱对方,偏偏又往对方身上贴紧,说不出的扭捏。个中的有苦说不出,当真是五味俱全,酸甜苦辣。
也就是在这时候,皇甫必终于想起了那个江湖传言。
浸淫浮犀境界多年的皇甫必,恐慌地感到一股冷气自脚底透上脑门,终于魂飞魄散惊骇地喊出声来:“天道毕,三五成;日月俱,入冥冥!你早晚是个恶魔!杀人如麻的恶魔!啊啊啊啊啊!!”
林桓逸听得莫名其妙,然而其绞痛刀割的痛楚根本就不容他咀嚼皇甫必话里的味道,只是见皇甫必也现出痛苦神色,知道自己必须坚持着才能有活路,也是大汗淋漓地低吼道:“皇甫必,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林桓逸只感到浑身爆炸性的力量充满了所有经脉,这种错觉让他产生一种舍我其谁的强大感,哪怕和皇甫必浮犀境的武功相比,都有信心在皇甫必摧毁自己经脉之前拖上一个垫底的,黄泉路上也有个相伴。
似乎林桓逸的丹田是个无底洞,皇甫必知道这样下去,早晚会被榨干,狠了狠心,使了个自残的法门硬生生折断自己的右手臂,巨大的冲力登时将他冲出四五步远。
方才摆脱胶着的状态,林桓逸体内的七彩毒就没有了躁动的战场,只能不甘地回到阴脉之海流转消耗内力。
甫一窥探,皇甫必当然猜出了林桓逸体内莫名力量的来源就是冥冥咒七彩毒。再回想起林桓逸那有着太一境内力书写的帛绢,这一切在他的感官中就显得理所当然了。
斩草不除根,悔恨早晚生。因为,林桓逸早晚会臻至巅峰,成为绝顶高手;而且还是个带着无尽杀戮之意的杀手!
皇甫必深知其中道理,正想着击杀林桓逸以绝后患,不料刚刚残留在体内的余劲携着七彩毒的毒性骤然爆发开来,立时脸庞青紫交接,扭曲不已。
耳听那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想必是牢城来人;而皇甫必倒是在不远处痛苦地嘶吼着,自然是在试图逼出体内隐患。林桓逸双目失去焦距,跌跌撞撞地想要在黑夜中站起来,最终还是‘扑通’一声,晕眩着倒在地上。
体内经脉如同火山爆发的内力,耗尽了因为经脉逆行而不懂运用的林桓逸的心力。努力地想要睁开双眼,林桓逸眼皮却显得格外的铅重。
“身世未知,肖伯父的仇也还没报,好容易找到经书,却是这般光景。林桓逸啊林桓逸,你该让兰姐多伤心?”林桓逸昏沉沉地低声呢喃自语,火把的光亮早就照亮了四周,林桓逸朦胧的双眼没能看清牢城来人的脸,依稀只是看得出火把的光晕,咳了一下,全身前所未有地放松,“罢了,罢了,贼老天要作弄我,也怨不得。这世道,这冤狱牢城,正道何在?”
接着,林桓逸似乎听到了周围突然变得混乱的惊叫声,显然是皇甫必被七彩毒入侵,开始发疯地攻击近身的那些牢城之人。
黑暗中,一件披麾裹住林桓逸,接着林桓逸就感觉自己被人背了起来。
林桓逸产生了一种错觉,无数次夜里梦见的那只有力的臂膀,都会在他最脆弱最需要人安慰和保护的时候,义无反顾地出现。
趴在那宽厚的背上的一刹那,耸搭着脑袋的林桓逸无意识地酸了酸鼻子,在夜里露水的侵袭之下,眼角处一滴晶莹沾湿了睫毛。
十年来,除了孤独,林桓逸不知道什么叫做依靠;十年来,除了肖心兰,林桓逸不知道什么叫做温暖;十年来,除了迷茫,林桓逸不知道什么叫做过去。
背着林桓逸的那人,虎背熊腰,浓眉大眼,左手唯独缺了食指。趁着混乱,他背着林桓逸不住地穿梭着,到了一处高墙,早就有一根绳索垂在墙上。
扯了扯绳索,确定已经固定而且可以承受两人的重量,大汉负着林桓逸就要攀爬上去。
将双手箍在背着自己的那人的脖子上,林桓逸紧绷的精神一下子就委屈了起来,吸着鼻子带着哭腔地潜意识地低呼了一声:“哥,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闻言浑身一震,停住手中的动作,大汉侧脸感受了一下,方才知道林桓逸是在说梦话。
站了一站,大汉像看小孩一样心疼地看着林桓逸,然后低声地说道:“少主,十四终于找到你了。十四这就带你离开这里。”
甫一爬上墙顶,一只破空箭‘嗖’的一声急速而来,正中十四的左肩头。十四闷哼一声,从墙上一跃而下,狂奔消失在夜色当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