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云横秦岭家何在

第一三八章 断垣残壁见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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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颔虎须,豹头环眼的彪形大汉十四背着个包袱,手里还拄着一根四尺长四寸宽的圆木杵,看到林桓逸过来,浓眉大眼登时撇了撇,站将起来把马缰解开,回头说道:“少主,你来啦!”看样子早就在这里久等多时。

    林桓逸笑了笑:“十四叔,你跟弃疾都是山东人,也处得来,怎么就不过去看看呢。时候不早了,我们这就起程罢!”

    说罢接过十四递过来的石笛,将它别在腰带上,顺手提过十四手上的另一个包袱,往马背上一甩,翻身上马,看着十四还站着不动,林桓逸笑着说道:“走咯!”

    在十四眼中,此刻的林桓逸神态间赫然是一个龙行虎步的无涯海少主,加上这几个月来林桓逸勤修武功,内力渐渐浑厚,此刻显出的身躯凛凛,竟也是相貌堂堂。虽然武功集了多家之长略显斑驳,但是照着这样的趋势下去,林桓逸终究是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武功路数的,到了那时候,就是一派全新的天地展露在林桓逸面前。

    平日里和林桓逸相处,十四也发现林桓逸逐渐地培养出了一种气质。

    却是:语话轩昂,吐千丈凌云之志气。心雄胆大,似撼天狮子下云端。骨健筋强,如摇地貔貅临座上。

    策马扬鞭十几里路,见十四尾随上来,林桓逸顿时豪情大发,仰天哈哈大笑:“十四叔,人生得意须尽欢;我林桓逸一定学那鲲鹏抟扶摇直上九万里,不管前路如何,有朝一日,在这片天地闯出自己的名堂!”

    “少主本就天纵英姿……”十四可不管林桓逸怎么想,开口闭口都是‘少主’地叫。

    林桓逸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十四这么个粗人,说起话来却有一套,因此除了满脸黑线之外,更多的是无奈;毕竟已经跟十四强调了很多次了,十四都认为自己有什么进步都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想了想,林桓逸调转马头,对十四说道:“十四叔,我们先回一趟汴京,事了之后就前往京西南路!”说完不待十四回答,已经纵马到了几十米开外。

    十四快马加鞭,豪爽的笑声响彻林野,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地平线上。

    然而,当林桓逸来到外城熟悉的巷陌,看到肖家宅院的时候,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肖家早就不复存在,里面的断垣残壁无不昭示着肖家发生了重大变故。

    林桓逸找了个路人问了问,方才知道,在几个月前,肖家宅院葬送在了一场大火之中。

    恨恨地朝着墙壁连续挥了几拳,林桓逸沉声道:“肯定是杀害肖伯父的凶手不甘心,所以纵火想到得到点线索。哼,就为了一本经书么?”

    翻身上马,也不打话,林桓逸朝着肖心兰和韩翠彤平时居住的别院而去。不出所料,那里早就物是人非。只是一切物事都一如之前,倒是让林桓逸稍微可以让自己存一点希冀:毕竟,没有人发现有人死亡的尸首。

    “少主,没有踪迹也许才是最好的消息……”十四在旁边低声说道,看来他也十分担心林桓逸愤怒之下会做出点什么,“少主,你看,要不要调动无涯海的人?”

    “十四叔,这样吧,你先回无涯海。我自有打算。”林桓逸一直盯着之前自己住过的屋子,许久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十四一愣,不放心地说道:“要不,调动九霄境的人去追查?”

    “我说了,这事情我自己来!!谁都不要插手!!”林桓逸突然失控地朝着十四吼了吼,仿佛下一刻自己就会变成疯狂的野兽一般。

    见十四将头低着,林桓逸右手捂着自己的额头,一副伤神的模样。良久方才叹息道:“你先回去替我稳定无涯海内部。掌门令我暂时没带在身上,你也不必刻意去经营,反正站在我这边的人不出问题就是了!”

    林桓逸说出这话,心里也不好受。毕竟和十四相处了这么久,加上十四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早就将十四当成了自己的亲人。但是在林桓逸现在的记忆里面,实在想不起自己怎么是无涯海的少主,更不用说将一些掌门信物放哪里了。此时正是和十四撇清关系的时候,免得连累了这个忠实的‘属下’。

    十四哪里听得出林桓逸话里的意思,自然是惟命是从。然而依旧放心不下林桓逸一个人:“可是,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十四叔,你回去安排好,也可以再来找我的。何况,现在你的武功比我差……”林桓逸最终还是拿出了一个蹩脚的理由来支走十四,知道十四作为杀手,思索过后肯定知道他不适合生活在自己身边。毕竟,杀手过起了常人的生活,就变成了累赘了。

    十四登时哑口无言。毕竟,这几个月林桓逸的境界更加稳固了。之前几年,林桓逸的武功也时常高低不定、变幻莫测。但是最近林桓逸的武功丝毫没有这样的情况,说明林桓逸已经或多或少地解决了之前武功倒退的隐患,倒也令十四放心下来。

    于是,十四也不多说,躬身道:“少主如果有什么急事,就发本门独有的传讯令。整个无涯海的人只要在附近的,都会随时待命!”

    点了点头,林桓逸摆了摆手道:“十四叔,我会的!”

    待到十四离去,林桓逸这才失魂落魄地走着,推开了那扇熟悉的门,一股灰尘扑面而来。转身出门,又来到之前肖心兰住的屋子,发现桌椅的摆放都很正常,没有丝毫紊乱的痕迹。

    一晃半年,人去屋空。抬头往上看,画檐蛛网,重重叠叠。老式简陋的桌椅,没有颜色的柜子,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只是多了些灰尘。静静的,整间屋子仿佛弃婴一般,死沉沉的。

    拉过最近的那张凳子,林桓逸没有擦拭就直接坐在了上面。眼光落在案几上,赫然是一幅自己涂鸦的书画。嘴角微微一弯,林桓逸起身拿起那幅书画,低声道:“这十年来,要不是兰姐,早就没有了我。可是因为我的原因,却让肖家遭此大难……”到目前为止,依旧没有丝毫的线索,但是林桓逸还是在内心深处认为,一切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尤其想起肖心兰那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林桓逸眼眶不觉一阵发红:“我不负苍天,苍天却要作弄我!如此就算了,还要让我过得没有过去,也没有曾经!这真的就是天地不仁,万物为刍狗吗?”

    想起根深蒂固的种族纷争,还有错综复杂的天下大势,林桓逸怔怔地道:“难道真的像陆大哥说的,回到南方,就回到家了吗?可为什么肖伯父一家要从南方来到北方?本该天下大同的世界,却因为诸侯割据,而多了那么多的不幸……”

    “那你就可以去改变你不喜欢的这个天下呀!”一个清脆动听的声音飘了进来,却又仿佛这声音是从身边发出来的。

    林桓逸沉浸在思绪波动之中,条件反射地苦笑回应道:“万字平戎策,该要如何得?肖家一心为国,却备受迫害,最终不得不背井离乡。”

    那声音吐字如兰,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所以说,要改变的不是武力,而是人心。”

    “人心……人心……”林桓逸反复地咀嚼着,突然才想起这里不是只有自己么,怎么会有其他人的声音,而自己稀里糊涂地竟然都没发现。

    不过来人肯定没有恶意,不然林桓逸早就能望气生警。循声望去,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惊喜道:“齐姑娘,怎么是你……”

    齐思菱从窗外跳了进来,没好气地说道:“怎么就不能是我?”

    林桓逸尴尬地都不知道怎么办,其实自己的言下之意是齐思菱为什么会尾随自己而来,或者说哪里有那么多巧遇。

    齐思菱仿佛看穿了林桓逸的想法一样,不乐意地哼哼道:“本姑娘消息灵通。别以为本姑娘在等你或者跟踪你。纯粹是本姑娘见到某个死人头终于出现了,一来不想他看到断垣残壁后发疯,所以来送几个消息。二来就是某个死人头害本姑娘输了赌约,本姑娘面子挂不下,要先来寻寻这死人头的晦气!”

    林桓逸听着齐思菱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死人头’,话里却浑然都是关心的意味,不由一阵感动。望着眼前一身鹅黄色衣裳的齐思菱,林桓逸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诺,首先,根据本姑娘的消息来看,你的兰姐没翘。其次,上次在牢城里,你到底是怎么从那神鬼必死之地逃出来的?”齐思菱见林桓逸呆呆地看着自己,感受到了林桓逸的眼光,不由一阵恼怒地自己又主动开口来转移气氛。

    “兰姐没事那就好。我嘛,大难不死呗!”哪怕齐思菱用词不是很客气,林桓逸依旧很是感激。这才想起齐思菱犯险到牢城里面救自己的场景,也是大奇为何以齐思菱的武功,竟然可以在牢城里面来去自如。于是柔声致歉道:“齐姑娘,上次牢城里面,差点连累了你……”

    殊不知齐思菱听到耳目向自己汇报骤然出现的林桓逸的行踪之时,也是开心不已,于是迫不及待地就来见林桓逸。但是一见面后,却又说不出自己为什么会因为林桓逸没死而感到开心。听到了林桓逸的温言细语,将头别向一边,得意地道:“都说了,姑娘我本事大得很呢。”

    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齐思菱用食指指着林桓逸,就在林桓逸不明所以的时候,齐思菱憋出内伤般地不乐意道:“你,你,你……都说了叫思菱就行了,你这死人头为什么就不长记性呢?”

    干咳了几声,林桓逸这才反应过来,用衣袖擦拭了一把交椅,对着齐思菱道:“齐姑娘,坐……”动作极其不自然,不知道是因为改不了口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一把拉过交椅,齐思菱愤愤地也不客气地坐下,接着哼道:“你这人还真的是命大。被人捅了心脏没死,进了牢城掉进死地也没死,当真是祸害遗千年!”

    林桓逸只好赔笑道:“是是是,齐姑……思菱姑娘说的极是。”

    “另外的消息是,你的兰姐被人请去承影山庄了,至于为什么呢,我也搞不清。还有就是,上次捅你心脏的人,就是承影山庄的大小姐。”齐思菱又再说出了一个令林桓逸波澜四起的消息来,就在林桓逸脸色骤变之时,齐思菱又接着往下说道,“不过你放心好了,你的陆大哥也一起去了。他这人呢,听说和你只是萍水相逢?还挺靠谱的,挺讲义气的。”

    一想到陆游的高义,林桓逸心下更是感动。既然陆游也在,那么肖心兰想必不会有事才对。林桓逸突然想起了齐思菱和浮屠和尚的赌约,再联系到她对自己做的事情,于是搔首不好意思地说道:“思菱,浮屠和尚和石头那事情?”

    谁料不提还好,林桓逸这一主动提起,齐思菱想想就来气,站起来双手叉腰地兴师问罪道:“好你个林桓逸,你还好意思说,现在石头早就没自由身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