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桓逸哑口无言,想起浮屠和尚恶名昭著,石头憨厚的神态,谁又知道这半年来的风起云涌和遭遇导致了自己不得不失信于人。几个月前,林桓逸也不是没想过去赴约,但是又出了七十七的那事情,让林桓逸对于自己的处境产生了一种危机感,偏生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根据十四打探回来的消息,整个汴京早就在酝酿着风雨前的平静,哪里有浮屠和尚和石头的踪影。
今日齐思菱的出现,还有陆游的高义,无不让林桓逸感到汗颜不已。于是林桓逸开口道:“思菱,对不住了……你三番两次地救了我,我却害你于失信之中!”说的自然是那次练功走火入魔后齐思菱的出手相救并且陪自己去了肖家,还有之后牢城里面的事情。
“死人头,你……唉,算了算了。其实也不怪你,你那时候自身都难保!”齐思菱见林桓逸内疚的样子,蓦地语气软了下来,只是问道,“其实,当时整个汴京聚合的人争夺的是一本佛门秘典,唤作《悲华经》。此经上半部在少林退院方丈报痴大师手里,下半部则是流落在了神鬼之地。你的武功突飞猛进,看来在里面应该是有奇遇了。”齐思菱口中的神鬼之地,自然是说牢城里面的那毒气沼泽。
林桓逸低头不语,不知道要不要告诉齐思菱自己其实已经得到了经书,而且还得到了‘五声十二律’,并且自创出了七游叹这以媒介成为霸气,最终以势入武的武功。
齐思菱语气一转,又摇了摇头,叹道:“不过,那经书你是不可能得到的。因为这经书如果只练下半部的话,只有杀人的功法,后患无穷。看你现在很正常,应该是有其他的遭遇才是。毕竟秦伯伯说过你天纵……”话道一般,突然打住不再说下去,齐思菱莫名地脸上一红,侧目看了看林桓逸,发现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神情还有话里的意思,这才稍稍定心。
然而,十年前,报痴大师为了让林桓逸根除冥冥咒的隐患,留下的无名经书正是‘悲华经’上半部。冥冥之中,一切当真是自有天意。
林桓逸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咦’了一下,思忖道:“可我的确是练了经书,才找到了以势入武的途径的。难道说,那经书不是‘悲华经’,亦或者说是‘五声十二律’的功劳?要真的如同思菱所说,那我练功到底有什么隐患?”
两个人各怀心思,竟然都同时忽略了对方的不对情景。
还是林桓逸首先回过神来,问道:“思菱,那你和浮屠和尚打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努了努嘴,齐思菱拿起案几上的书画,扑哧一声笑了。还没发话,却被林桓逸一把夺了过去,看着林桓逸紧张的神情,齐思菱笑道:“自然是人人争着想要的‘悲华经’咯。不过我要它并不是要去做个什么天下第一啊,踏入太一的武道巅峰啊。我……我……我要它只是想去解除一件事。”这时候齐思菱不再‘本姑娘’地自称着,显然是一种自我的展示,也表示对林桓逸有消气了。
这才想起那次赌约的时候林桓逸的质疑,齐思菱接着解释下去:“因为我只要拿到了它,就可以还我一身自由了。到时候凭着我的本事,自然能轻松地将经书再拿回来给你,所以当然不算是利用你。”
林桓逸听得花里雾里,对于经书换自由一说,自然是不明所以。然而这是人家的事情,自己当然不好过问,只能接着齐思菱的话题问道:“你又怎么知道经书一定会被我得到?你看,现在我就没有得到!”
齐思菱幽幽叹道:“幸亏你没有得到,否则的话现在早就足以掀起一片腥风血雨了。”
“那什么秦伯伯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你主动出来替石头和我解围的事情就是因为那‘秦伯伯’而起?”林桓逸话锋一转问道。
齐思菱‘呀’的一声,以为林桓逸没有注意到刚刚自己的话,没想到字字都被记住了,再联系起自己独自跑从上京跑到汴京的缘由,一阵脸红地跺脚骂道:“死人头,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呀!”
被一阵抢白,林桓逸又是无辜又是莫名,不过看到齐思菱突然间的情绪低落,也不好意思说点什么,只能想着转换个话题来结束这尴尬的对话。
不过齐思菱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知道自己想的和林桓逸想的根本就不一样,又怕林桓逸误会,只能娓娓说下去:“秦伯伯呢,自然是一个世外高人。十年前有一天他闯入了我家并且掳走了我,一开始我挺害怕的,也是那时候起,我才知道原来是我哥的仇家太多了。秦伯伯知道冤有头债有主和另外一位成爷爷并没有伤害我,还将我送回家了。也是那时候,秦伯伯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我家教我武功,直到四年前他好像要去办什么事情,就不再来我家了……”
“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并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世外高人。”林桓逸疑惑道。
只要一天没能在以疯入武、经脉逆转的意境中醒过来,林桓逸哪里会记得那些许往事?
‘唉’了一声,齐思菱失落地说道:“因为你和他提起过的一个人很像,而且名字也一样。虽然我没有见过那个人,但是秦伯伯是个很孤独的人,能让他时常提起的人绝对不多。尤其后来我知道了秦伯伯的武功境界竟然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江湖传说中的太一境!有时候想起来我有点后怕,毕竟秦伯伯好像对我家的人都很有成见,从来只在没人的时候出现。有一次我叔叔遭遇暗杀,要不是我家也有许多武功厉害的人,那次真的会引起恐慌的。我有时候在想,秦伯伯到底为什么要教我武功,如果他和我家有仇的话……”齐思菱陷入回忆之中,怕林桓逸问起自己的家世,只好话匣子不住地说道,“我家嘛,是一个还算不错的世家。对了,因为秦伯伯经常提起那个人,所以我也很想见识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出奇之处。所以,就有了半年前的那赌约。不然你以为我没事找事做啊?!不过,那时候的确也是需要用那东西去换取自由,又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没有个盟友怎么在江湖上混呢?喏,只好找上你了。”
“那个人应该是凑巧和我一样的姓名罢。”见齐思菱没有说出什么换取自由的来因,林桓逸干脆就略过这个问题了,起身朝着齐思菱说道:“思菱,我们现在就去找浮屠和尚他们吧。”
林桓逸的思维跳跃实在太大,齐思菱愣了一下,有点失望林桓逸没有问下去,但是又有一点小庆幸林桓逸没有继续探究下去,嘻嘻一笑:“对哦,你现在武功变厉害了,肯定可以赢了第二个赌约。反正我女孩子家家的一个人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自然是哪里热闹就去哪里咯。”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掩门而去。不过,当林桓逸发现马匹只有一匹的时候,却是犹豫了一下是否先去备多一匹马再出发去找浮屠和尚践行赌约。
齐思菱拍了拍林桓逸的肩膀,嘻嘻笑道:“我不介意和你共乘一匹骏马哦。”
缩了缩头,林桓逸躲避开来,突然觉得心跳加快了半拍,支支吾吾地在心里想着齐思菱怎么也不能这么大方才像话,嘴里却是说道:“男女授受不亲,这,这,这,我,我,我步行好了。我们先去集市购置一匹马,再备一点干粮,此去路途遥远……”
“好了啦,我不逗你了。谁稀罕和你这死人头共乘一匹臭马了?”齐思菱嫣然一笑,鹅黄色衣裳的衣角随风而动,亭亭玉立间尽显大家闺秀的气质。
林桓逸满头黑线,自顾自地摸了摸马背,咕噜道:“马兄啊马兄,这站着也被中伤啊!伤不起啊伤不起,变脸比变天还快。”
听出了林桓逸话里的取笑意味,齐思菱恨恨地白了一眼,嗔道:“你不要拐弯抹角地骂本姑娘,本姑娘很记仇的!”
说完,将右手食指拇指环成圈形贴在嘴边,齐思菱却是吹起了一声长哨,加上刻意用上的内力,这一声长哨竟然悠远响亮不已。
就在林桓逸还不明所以的时候,像是响应齐思菱的长哨,一声嘶鸣由远而近,接着马蹄声响亮地‘嗒嗒嗒’而起,四蹄翻腾卷起一阵灰尘。长鬃飞扬,壮美的姿势宛若历尽艰辛穿洋过海的信鸽,宛如暴风雨中勃然奋飞的海燕。待到视野之内,方才看出来的是一匹白驹,赫然是有名的皎雪骢。
皎雪骢的鬃毛披散着,跑起来,四只蹄子像不沾地似的。见到齐思菱的时候,更是前蹄跃起,洋洋得意地尽情嘶鸣着。
林桓逸的马只是普通的马,加上官府禁止私人马匹买卖,因此十四能弄到两匹马已经很不容易了。谁料皎雪骢到来的时候,林桓逸牵着的马竟然怯怯地双腿似乎开始发软,显然是皎雪骢的示威让它感到了一种气势上的威压。
林桓逸稍稍用上自己领悟到的音之气势,就将两匹马匹之间的较量给消弭于无形。拍了拍马头,林桓逸笑道:“马兄啊马兄,原来人家有着这么威武的皎雪骢呢,还吓到了你吧?”
齐思菱闻言,也是觉得不好意思,示意着皎雪骢收敛了一下狂野,不过看到林桓逸吃怂,还是开心地吃吃笑道:“我们起程吧!”
说完,齐思菱翻身上马,‘驾——’的一声策马奔驰,赫然呈现出英姿飒爽的模样,看得林桓逸都有点呆了。
齐思菱纵马出了几十米开外,这才回头看到林桓逸吃呆的样子,扑哧笑着调转马头,喝道:“呆子,看什么呢!”
林桓逸突然开心地笑了,跃上枣红马的马背,扬鞭南指,也是‘驾——’的一声,大笑着和齐思菱并排疾驰远去。
吟鞭南指即天涯,此去,谁又能知道,正是书生意气,挥斥方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