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缙开车送我去学校。大门口,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年身披一件露着棉絮的军用大衣,脚上穿了一双棉布靴,在来来往往的同学们诧异的目光中不住地朝里头张,女生们踢踢踏踏的高跟鞋路过他面前马路,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
“唐根?!”
我这才想起弟弟先前说要来t是找活,我只当他是开玩笑。
乔缙开车,路过唐根的身旁,我推开车门,把执拗的唐根拽上车。
“姐,是你。”
唐根看到我,吼道。他在山里养成的大嗓门让乔缙皱皱眉。
“乔缙,这是我弟弟,唐根。”
我给乔缙介绍,瞪了唐根一眼。乔缙“嗯”了一声,专心开车。
唐根不说话,隔着玻璃,好奇地看着窗外的一草一木,还有矗立的建筑。我小声给唐根介绍,
“这是逸夫楼,这是科技楼,这是教学楼……”
唐根不知该怎么接话,茫然得随着乔缙的车转了一个又一个弯。
乔缙把车开到宿舍楼下,唐根起来,我把他按回车里:
“姐,咱爹说了,让我过来照顾着你点。”
唐根的大嗓门惹来很多同学扭头观看。
你不大喊大叫,让别人不知道我有这样一个老土冒弟弟,就算是照顾我了。我在心里默念道。
关了车门,扯过乔缙手里的钥匙,锁上。
搬完东西,回到车里。唐根说:
“这门,你咋弄开了?我刚咋都弄不开啊!”
我没搭话。乔缙说:
“你还没吃饭吧?唐根。”
唐根看着我,我说:
“先去给你买件衣服吧!”
乔缙把车开到商场,接了个电话,从钱包里抽出三千块给后座的唐根,我点点头,唐根收下。
乔缙说:“单位里还有点事,我就不陪你们逛街了,好好玩,有什么需要找我。”
唐根看着乔缙离开,捅了捅我胳膊,说:
“姐,他是谁啊?”
“一个朋友啊!”
从商场里出来,唐根从上到下换了一遍,一共3800块。唐根心疼地说:
“姐,这,这衣服值那么多钱吗?”
我挽着唐根的臂弯,
“只要你穿,它就值。”
“可是咱爹种一季烟叶才卖这三千块钱啊。”
“你刚才没看到吗?你穿着破大衣去商场里,人家保安都拦着不让你进。”
我接过唐根手里往外跑棉絮的破大衣,随手丢进垃圾桶里:
“这个社会,只会笑贫不笑娼。”
唐根想要去捡垃圾桶里的大衣,我拉起他,上了一辆出租车。
我给唐根租了房子,安顿他住下。把所有关于招聘的报纸都买来,一一对各个单位打电话。唐根的学历太低,这个高节奏的城市,连最简单的超市理货员都要高中文凭。建筑队不要文凭,可是嫌他没手艺。
一个礼拜,唐根找活的事还没有着落。在我陪着他去了一家三星级的酒店应聘传菜员,人家看着唐根连句简单的英语都说不清楚,摆摆手。尽管唐根苦苦哀求:
“我会学的,会的。”
酒店的经理还是和颜悦色地说:
“那就等你学会再来吧!”
唐根买了瓶二锅头,边走边喝:
“姐,这个世界为什么不公平?”
我说:“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有钱人,香车美女;没钱人,落难街头。这些城市的黑暗,我没对唐根说,我不希望这么**裸刺穿他单纯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