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唐风夏叶》

第二篇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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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的皮带抽断了才在娘的哭喊声中停了手,娘的手因为要拦住爹的皮带,手背上赤红红的,好像小白脸脸上不断滴落的血珠子一样——

    过了几天,听到消息说,那小白脸是镇上派出所所长的公子,在学校里被几个小流氓打成脊椎骨变形,派出所半夜赶到的时候,这小白脸已经昏迷了七八个小时,捡回了一条命,但这小白脸这辈子恐怕只能躺在床上度过余生了。

    我想他们口中那几个小流氓一定包括我的老大和我。果然,接下来我听到的传言里,便有我的老大被派出所拘留,老大他爹,那个只会放羊的憨厚老头跪在小白脸他家门前一天一夜,请求小白脸他家能去法院说说情判轻点。

    我爹听说这些传闻后,在一个晌午,叫娘给我做了两大碗蒸面条,收拾了个包裹,塞给我50块钱,叫我吃饱了坐上火车滚蛋,滚得远远地。

    售票窗口,漂亮的制服姐昂着头问我:“下一个,去哪儿?”

    我思索了半天,想不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于是,挠挠头说:“嗯,去远点吧!”

    她给了我一张到东莞的车票,在转过身的一刹那,我听见她说:“这是个神经病吧,去哪儿都不知道,哈哈……”

    我很想冲上去把她那张涂得厚厚脂粉的脸揍个稀巴烂,但隔着窗户,隔着人群,他是高高在上的售票员,我,只是一个可怜的打工仔。

    很多年后,当我开得起车,买得起房,喝得起咖啡,当然,嫖得起小姐时,我喜欢命令她们穿上各种各样的制服,把她们压在身下,听她们愉快而又淫荡的呻吟。这,算不算是一种变态?

    一路颠簸,醒醒睡睡,火车在一个闪烁着不同颜色的霓虹灯的车站停靠,乘务员说:这里是东莞,要下车的快下了,快下了!

    火车站的大喇叭里,反复播唱着潘美辰的《我想有个家》。我反复回头看进站口,我多么希望我能一不留神地看到我爹,哪怕是他会上来给我一拳,只要他说:“熊孩子,跟老子回家。”

    但是,没有。在这座孤独的城市里,如果有两个孤独的灵魂,那么两个人更容易靠近。

    我,就是在东莞,这座灯红酒绿的城市里,遇见了后来我的妻子沈眉,那个妖娆的女人。

    东莞对于一个从山沟里出来的内地土包子来说,一切都是那么新奇,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研究东莞的霓虹灯为什么闪烁得这么快,就像这个城市的生活节奏一样。

    那段初到东莞的生活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不堪回首。

    是的,套用今天很流行的一句话,当年哥也是犀利哥,只是缺少一双发现美的照相机。

    16岁的我在老家还没办身份证,进不了工厂,每天只能在火车站等些零工,帮来来往往的匆忙行路的人抗谢行李,然后他们会赏我一二十块钱,够我吃饭抽烟。

    因为没有身份证,我只能蜗居在这个城市立交桥下的涵洞,深秋夜里冷得睡不着,就随手揽过身边的人,涵洞里其他一些素不相识的人互相拥抱着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