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钻石情人

钻石情人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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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带伞,你看这身上淋得!这,这怎么办好?给萧先生看到,不知心疼成什么样子!哎呀,这才离开多久你就搞成这样子!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林妈一面拼命地擦着丝言身上的雨水一面心疼得大呼小叫——看惯了萧君凡的心疼,连她都对丝言格外地怜惜起来,“赶快赶快,把身上擦干净了,我这就上楼去给你放水洗澡。”站起身来往楼上走还仍不忘“啧啧”有声地唠叨:

    “哎哟,给萧先生看到得多心疼啊……”

    幸好萧君凡没看到,否则的话,只怕他人刚到纽约,又要马不停蹄地再飞回来了。

    全木质的别墅布置得十分干净利落。没有雕花,没有漆彩,更没有一系列名贵奢侈的家具摆设,两张不大不小的双人沙发简单地用毡毯铺了铺,沙发中央是一张矮矮的木质茶几,茶几上放着几盅茶。筒灯安静地照射下来,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简约柔和。萧天凯夫妇与欧迪面对面坐着,两老一少三个人,悠悠闲闲地一边品茶一边品人。

    “你说他这还是我儿子吗?”萧天凯眉头紧皱,一双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站在阳台上讲电话的萧君凡。

    “讲电话就讲电话,干嘛嗲声嗲气生怕吓着谁似的!”拍了拍心脏,他不满地冲着妻子抱怨,“英兰,去,跟你儿子说一声,就说他老头心脏不好,再听下去,一会儿心脏病怕要发了!”

    “又没人逼着你听!”重重地白了一眼丈夫,杨英兰的目光饶有趣味地盯着不远处的儿子——脸上柔柔的全是幸福色彩,一边讲电话还一边拿脚尖轻轻地在地板上划着圈,又害羞又甜蜜——真是破天荒头一回啊!

    “欧迪,”杨英兰盯着儿子,头也不回地问道,“你说他跟那女孩子是在哪里认识的?真在酒吧里啊?”

    “呃,”欧迪犹豫了一下,有点为难地笑着道,“是酒吧没错,不过阿姨你放心,那女孩子,百分之百的纯情玉女,君凡的眼光一向不错!”

    “那倒未必!”杨英兰轻哼了哼,不屑道,“你瞧他以前交的那个女朋友,叫什么什么沈乐诗的,漂亮是漂亮,就是特别假,一笑起来,让人看着浑身不舒服!这回也不先带来给我们瞧瞧,咋咋呼呼地就吵着要结婚了!别一会儿又给人骗了还不知道!”

    “你就是瞎操心!”萧天凯放下手里的茶杯,不以为意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好和坏都是他自己的,你操那么多闲心干吗?”

    “我不管谁管?”杨英兰不满地扫了一眼丈夫,气恼地抱怨道,“你以为都像你啊!儿子才八岁,你把他一个人抛在赌场自己回来,弄得他现在都不爱搭理你,有你这么当爸爸的吗?”

    “我怎么了啊?”萧天凯毫不客气地顶回去,“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那天拉斯维加斯好死不死偏偏发生枪战,瞧把那小子给吓得,差点没尿裤子!男子汉大丈夫,怎么那么点胆子!”

    “是是是,你胆大!你八岁的时候就吃了熊心豹子胆,我儿子可没有!”杨英兰更加不满,夫妻两个开始你顶我我顶你地争吵起来,阳台上的萧君凡受了干扰,不满地冲着母亲喊:

    “妈,你小声点!我这儿讲电话呢!”说罢转过身去继续煲他的电话粥。丝言在电话那头听见了动静,关切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君凡笑笑,声音瞬间变得柔和起来,“他们就是这样,每天吵吵闹闹的,习惯了。”

    “是吗?”丝言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音略带感伤的,微叹口气道,“他们真幸福!”

    “我们也很幸福啊!”君凡应着,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梁丝言说起话来格外的虚弱。问她她只说是昨晚没睡好,他有些不放心。

    “早饭吃了吗?你身体那么弱,要好好吃饭的。”

    “我知道。”她说,娇娇柔柔的声音隔着电话也能叫他心悸不已。

    “你呢?吃饭了吗?吃得好不好?”

    “很好。”君凡笑了,她关心他的话语总能让他的心情瞬间变得雀跃起来。听着她悦耳轻柔的声音,想着她甜美动人的模样,君凡的声音变得愈加甜蜜粘稠:

    “你不用担心我。乖乖地吃饭,乖乖地睡觉,乖乖地等我回来,知道吗?”

    “嗯。”她在电话那头点头,声音微带了丝哽咽道,“我知道。”他听得立刻心酸不已——这小丫头,一定又是在想他了。空气微微停滞了几秒,他又听见她在电话那头低低浅浅地问他:

    “君凡,你会想念我吗?”他一瞬间热血上涌。他怎么会不想她呢?才分开一天而已,感觉却像是跨越了整个春夏。可她偏偏还要这样问他,他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丝言啊,”她这两天反常的表现让他不由自主地变得紧张,“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电话那头明显地顿了顿,她似是喘了口气才说:

    “没事。我没事。”他不知道为什么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与君相决绝(2)

    纽约机场人头攒动,君凡提着行李焦急地穿梭在大厅。来的时候满怀喜悦,去的时候满是急切。欧迪小跑着跟在他后头大叫:

    “君凡,你走慢点!知道你急着回去,可是飞机不会因为你早来而早走你知道吗?君凡!”

    “行了!”君凡硬生生地在前头停了下来,语气几分疲惫几分慌乱,“你不要再送我了!专心给我把这边的产权问题解决就行!我,我很担心丝言!她总跟我说没事,可林妈说她好几天不吃不睡,我担心得不得了!”

    “我知道你担心!”欧迪也急了,他实在见不得这样方寸大乱的萧君凡。

    “你担心归担心,可是能不能冷静一点听我说!梁丝言是个人!是个人就会生病就会郁闷就会不开心!你太紧张了君凡!这样下去没了她你还活不活了?!”

    “我没办法冷静!”君凡的火气更大,他在脚边的椅子上坐下,无力地说道:

    “欧迪,你不会明白我!今天,今天是我和她合约期满的日子……”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柔美悦耳的嗓音低低地从卧室里传来,林妈忍不住抬头再往楼上看了一眼。虽然听不懂楼上那女孩子念的什么,但“一日三秋”这样的话她还是知道的。爱情是种什么东西呢,能让原本毫无关联的两个人这样心心念念地惦着彼此?它是怎么发生的?要怎么做才能让它不痛不痒地结束呢?青幽幽的卧室内一片寂静,丝言一个人木木地盯着屋子中央的行李发呆。该走的,早晚都是要走。她不知道她该怎么跟他描述自己的离去。一切都不对劲,一切都不合适,她说什么都会伤害到他,说什么都会让他难过!怎么办呢,她怎么拯救他?怎么拯救她自己?一日不见已是三秋,那他们的痛,要多久,要怎么才能结束呢?为什么要逼她做这样的选择呢?明明知道她宁愿伤害自己也绝不愿意去伤害他们!可是现在这件事情中间,还有一个他呀!她是多么热爱他那如沐春风的笑和那神采飞扬的眉,没有她,他怎么办呢?

    “丝言,”略显苍老的声音从语音信箱里传来,是梁文中的留言。

    “丝言,是爸爸啊。找了你几天了,怎么也不接电话啊?爸爸很担心你。丝言,不要怪你妈妈好吗?你是爸妈的心肝宝贝,我们就算是死,也绝不能让你受这种委屈。那姓萧的年轻人,如果真跟外面说的那样,那离我们太远也太不切实际了。旖旎风光固然是好,却也最容易迷惑人心。我跟你妈妈都是为了你好,昀成这孩子我们毕竟认识了这么多年,他的为人和真心,我们都信得过。丝言,你妈妈昨天又晕倒了,她现在的身体,已经受不了任何刺激了。回家吧孩子,爸爸每天都在等着你呢……”父亲的声音隔着电话也依旧十分沉重,没有母亲的强硬和咄咄逼人,却让丝言更觉得悲凉和无助。站起身来,她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打量这间屋子,没有了自己的东西,五十平米的空间只简单地陈列着一些必要的家具物品,表面看,跟来的时候差不多啊,可为什么就是空荡得让人想哭呢?他回来见了,也会这样觉得吗?“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忘记吧,都忘记吧,就当,花没有开过,而她,从来没有来过。

    午夜又近。匆忙的脚步声划破夜的寂静渐渐地敲击在耳际。那是专属于他的节奏,她知道的。匆忙,沉稳,意气风发的,她甚至凭着脚步就能幻构出他此刻的表情:该是焦急的,盼望的,欣喜的,略带一丝憔悴的吧?他在她面前总是这样,毫不保留地赤裸裸地展现他所有的爱和在乎,那是只给她的柔软和温暖,她知道的。急切的脚步愈加近了,慢慢地在家门口停下,钥匙抖动的声音,门锁转动的声音,房门打开的声音……美丽的嘴角渐渐上扬,丝言无声地笑了出来。

    眼底,泪光与烛火相映成辉。

    与君相决绝(3)

    “丝言。”震惊于眼前烛光缭绕的温暖浪漫,君凡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怔怔地站在门口看着烛火中央的梁丝言,他错愕道:

    “丝言,你干什么?”

    “欢迎你回家啊!”她走近了他,抱住。他本该回应她的,却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她真的很不对劲!

    “丝言,”他把她推开两公分,慌乱急切的眼神对上她的,清澈透亮的眸子如两池幽蓝的湖水,却也深沉宁静得无法见底,他一下子不知所措:

    “丝言,你在干什么!”声音微含了一丝愠怒不稳,他早觉得她不对劲,这样的日子更觉得不对劲。那挂在嘴角的笑那样的遥远飘渺,他看得手足无措。

    “没什么。”她云淡风清地一笑,幽幽道,“这么久了,总想着也要为你做点什么,可是好好想想你又什么都不缺,所以只能这样表示一下我的感激。”

    “感激?”压抑住心里的不安,君凡笑着道,“有什么好感激的?你又在胡闹了?”

    “没什么。”她轻摇了摇头说。拉着他的手,两个人缓缓地走到屋子中央,四周烛火跳跃,安静柔和的气氛愈加烘托出内心的波涛汹涌。

    两个人在烛光中站定。她凝视着他的眼睛,笑道:

    “想着你要回来,就怎么也睡不着觉。索性就爬起来弄了这些。浪漫吧?”

    “嗯。”他轻“嗯”了声算是回应,她的表现实在太正常又实在太反常,他不知所措。

    “丝言,”他透过摇曳的烛光凝视着她,美丽得如同初见,却不知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地飘渺遥远。深吸口气,萧君凡小心翼翼地问道:

    “丝言,你怎么了?有话跟我说吗?”

    她的表情在他温暖的注视中明显地僵了一下。他心头一颤。果然,她沉默了片刻,幽幽地说道:

    “君凡,过了十二点,我们就该说再见了!”他的笑容即刻僵滞在脸上。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力咬了咬牙,语气不稳地说道:

    “丝言,不准你这么胡闹!”

    “我没有胡闹。”她转过身去,倔强的背影对着他的慌乱,安静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他,“今天是我们合约期满的日子。我想,我在这个时候离开最合适不过。”拼命地咬紧嘴唇阻止眼泪的下滑,丝言颤声道:

    “对不起!”

    他一瞬间湿了眼眶。巨大的痛楚闪电般地迅速占领浑身每一个细胞,他浑身轻颤。

    “为什么?”他一步一步缓缓地靠近她,她背对着他让他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在闹什么?她在怄什么?她在胡说些什么?!合约?她还是记住了他们之间所谓的合约!那昨天呢?那前天呢?那前前天呢?他们甜蜜的吻,快乐的笑,热烈的拥抱,还有,还有他们的婚事……这些又都算什么呢?!她又在跟他胡闹!

    “丝言,我做了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吗?”他停在她背后不再往前,他忽然间不敢去看她此刻的表情,紧攥了攥拳头,他沉声警告她:

    “丝言,你再这样胡闹,我会生气,会很生气你知道吗?!”像是突然间才醒觉过来一样,他陡然间把她的身体转向他,愤怒伤痛的眼神对上她的,满眼冰凉。他心痛得喘不过气来。空气沉闷了几秒,她缓缓地开口陈述:

    “本来不想等你回来再走的。可是仔细一想,好像应该跟你说句‘谢谢’,谢谢你的照顾,谢谢你的爱情,谢谢你的一切一切。可该来的要来,该走的也要走,我只能说抱歉。希望你以后,可以好好地过日子。”她的声音一平如洗,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她怎么练就得这样本事?可以波澜不惊从容不迫地面对离别!他顷刻间火冒三丈,紧紧地握住她的双肩,他厉声命令她:

    “好好说话!梁丝言你给我好好说话!”有力的手指扳过她精致的下巴,他注视着她的眼睛狠狠地下令:

    “我说过不准再用这种态度跟我讲话!看着我的眼睛,好好说话!”他说话虽气势汹汹,眼里却已经是泪光潆绕。这一切来得太快,他还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怒吗?不能!他甚至不知道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问题!痛吗?她看上去是那样地冷静从容,他是为了什么而痛?!哭吗?不对!他不会失去她所以不用哭!一再一再地告诫自己,可他还是忍不住流泪,忍不住心痛,忍不住愤怒。一句“该走了”就可以走了吗?!这么容易,就可以结束吗?!

    “不用你来说,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在哪。就在这间客房里。时间一到,自动走人,就是这样!”他想起她来时的话,她就是这样定位他们的关系吗?就是这样对待他的爱情的吗?!他愤恨交加。

    “丝言,”他俊美的眼睛泪光点点,紧盯着她的眼睛,他痛声地质问她,“你把我当什么?!我们之间,只是纯粹的肉体关系?只是雇主与雇员的关系吗?!你爱过我吗?!你爱过我吗?!”

    与君相决绝(4)

    爱过吗?如果不爱,哪来的痛!可是如果只能给他留下痛,那不如不要爱。她闭上眼睛不说话,任由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源源不断地滚落下去。然而她的沉默于他却像是一把刀,不,是一把火,顷刻间把他的真心和热情焚烧成灰。不爱的,终究还是没有爱过!她没有爱过他!这么久以来,原来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原来只是逢场作戏!痛和怒,爱和恨,狂风骤雨样一下子席卷上了萧君凡。他心痛愤恨得几欲炸裂。

    “你把我当什么!你把我当什么!”他边死命地摇晃着她瘦弱的身躯边恨声质问她。不爱他,为什么给他那样的千般柔情!不爱他,为什么要让他爱上她!她在玩弄他!她在折磨他!她在报复他!他在要他的命!

    “你是要毁了我,是要毁了我对不对!”痛到极处,再也管不住自己,大手一扬,狠狠地将她掴倒在地。眼泪已经流干,她嘤嘤地伏在地上哀声抽泣。

    “你哭什么!”他在她背后一边流泪一边大声地咆哮,“你哭什么!我不需要你的眼泪!我不需要你的眼泪!我不需要!”“哗啦”一声脆响,丝言听见身后有玻璃摔落的声音。她心痛得赶紧回身检查他。

    大大的玻璃相框碎落一地,他的右手鲜血淋漓。

    “君凡!”她哭喊着扑上前去看他,“你怎么样?!你怎么样?天,流血了!流血了!怎么办?!”她心痛得不知所措。

    “滚开!”他恨恨不带一丝怜惜地甩开她,“我要死要活是我的事!”他在厅内站定,哀伤绝望的眸子痛恨地盯着她的:

    “梁丝言,你给我听着:我不会再爱你!萧君凡永远不会再爱你!你这样的女人,永远没有资格获得我的爱!从今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你!永远不要让我看到你!滚!你给我滚……”完全失去了理智了,他不顾一切地冲着她声嘶力竭地宣告,她浑身一颤,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四周昏沉沉的一片黑暗。丝言流泪满面,不顾一起地奔跑在无边的夜色中。走吧!就这么走吧!不要回头,永远不要再回头!也——永远不要再爱上!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要让她做这样的选择!疯狂地奔跑在黑夜里,她生平第一次憎恨起自己的父母,明明知道她永远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抛弃他们,却还是要这样无情地把她逼到悬崖峭壁上。为什么要逼她这样伤害他呢!他的泪和伤,他的痛和恨,她要怎么帮他收拾呢?萧君凡,那个待她如珠如宝的萧君凡,那个爱她宠她疼她的萧君凡,那个发誓爱她一辈子的萧君凡……失去了!都失去了!统统失去了!一屁股跌坐在空荡荡的马路中央,她忍不住委屈得嚎啕大哭。

    东方渐白。君凡失神地瘫坐在家门前。一夜的奔波寻找使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极尽了憔悴无助。衣衫不整,发丝凌乱,满脸疲惫,眼神木然。她终究还是离开他了。用尽所有力气想要抓住的美好,还是失去了。她到底还是不爱他,无论多么努力,还是不爱他!可怎么办呢?他爱她呀!让他就那样一辈子地爱她疼她宠她,不可以吗?他可以什么也不计较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好,不可以吗?这样也不可以吗?黎明的风带着一丝湿凉侵袭到裸露的肌肤上,君凡的脑子这才渐渐地恢复了思考能力。他开始回忆过去。以前从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脑子可以如此鲜活地记住那么多的事物。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她的嗔,她的怒,她的调皮任性和莹润美好,那些鲜活的画面像是生长在他浑身的血液里一样牢牢地侵占住了他的每一个神经细胞。他想着想着开始流泪,太痛了心已麻木,呆呆地倚靠在家门口,君凡茫然得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自救……

    第二部分如何才能不爱你

    相思成灾(1)

    水乡一如既往地平静安逸。丝言孤零零地坐在小桥边发呆。夕阳西下,她美丽的轮廓在残阳的映衬下分外的凄美孤寂。郑昀成一见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他,他禁不住心里泛酸。那个男人,真值得她这样念念不忘日思夜想的吗?如果是这样,那他呢?这样美好的容颜和情怀,曾经只是属于他的啊!她的千般柔情万般娇羞,曾经也是他的啊!他为什么没有好好珍惜,为什么要让她变了呢?如今的他,要怎么做,才能够重新拥有她呢?

    “丝言!”把手里的外套罩在了她的身上,郑昀成在梁丝言的身边坐了下来,笑道,“发了一天呆了,还打算这样继续坐下去吗?”

    丝言虚弱地一笑,淡淡道:

    “没什么事做,就只好发呆了。”长出了口气,她哀伤地感叹,“如果我是一阵风就好了,想去哪就去哪,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想,你说那有多好!”

    “又说胡话!”昀成笑着点了点她的脑袋,嗔道,“大学都毕业啦,还这么孩子气!梁丝言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呢!”

    她不禁莞尔。时间过得真快,想起和郑昀成认识的时候,她才十七岁,半大不小的孩子,一转眼,都这么久了。她比郑昀成小五岁。他们认识的时候,郑昀成已经独自一人在国外待了好多年,因此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老是喜欢以老人自居。有一段时间,甚至还特别担心两人会有代沟。现在居然还这样,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沧桑得不行,可他竟然还笑她小。唇角微微扬了扬,她语气幽幽地道:

    “小反而是好!我倒宁可,我永远十七岁就好了。”

    郑昀成听得不由心疼。这个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女孩,不知不觉间竟然成长得如此沉重苍凉。而发誓要守候她一生一世的他都做了什么呢?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束手无策。她离他那么近,却又看上去前所未有的远。他心痛不已。

    “丝言,”郑昀成轻喘口气,问道,“你还在怪我对不对?”

    她不说话。两个人僵了好一阵子,他才听她幽幽地开了口。

    “没有。”她否认,美丽的眼睛失神地盯着遥远的天空,语气轻轻淡淡,“没有是骗人的。一千三百多天的等待,怎么会没有期待呢?有了期待,就有了失望,有了失望,就有了怨怪。一个人的时候我常常想,郑昀成如果能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那有多好!可我知道永远不会。你从来都是这样,永远谨守次序,永远无可指摘。中秋的时候打电话说‘中秋快乐’,春节的时候说‘春节快乐’,元宵节的时候再说‘元宵快乐’。什么事情你都做得无懈可击,却常常让我觉得一片荒凉。唉……”沉重的叹气声做结尾,听得郑昀成又是心痛又是委屈。他在她面前,永远是那样的小心翼翼戒慎恐惧。怕她冷,怕她热,怕她痛,怕她伤,小心翼翼地呵护,却又怕刺探得太深而伤了她也伤了自己。他离她愈久愈远,愈觉得亏欠她,因此也愈不敢深层次地剖析她。他怕她眼里的寂寞,怕她眼里的哀伤,怕她眼里的怀疑和不确定。他没办法拯救,就只能选择逃避。

    “丝言,”他深吸口气,温暖的手掌覆上她停滞在身侧的小手,诚挚地恳求道:

    “我们结婚吧,结婚好不好?”

    相思成灾(2)

    结婚?怎么能呢?前不久,她不是才把自己交给另一个男人了吗?那个叫萧君凡的男人,不是用世上最真最贵的心赢得了她的终身相伴吗?怎么还能有别人呢?她鼻头一酸,眼底雾气升腾。

    “昀成,”丝言轻吸口气调整下呼吸,语气沉重却十分地坚定,“我们之间,不可能了!”

    他的心一下子抽痛了起来。不可能了!为什么不可能?他这么爱她也不可能,这么想她也不可能,那萧君凡呢?

    “是为了他吗?”尽管不想面对,郑昀成还是忍不住颤声问道,“丝言,你是真地爱上萧君凡了吗?”

    一滴晶莹滚烫的泪珠骤然跌落在裙角。她柔软的小手在他的温热下无助地轻颤着。微微的幅度却还是震得他心痛如绞。他缓缓地收回了手。

    “对不起。”虽然紧咬着唇极力克制泪水的下滑,柔弱的身躯却仍然抵挡不过来自心脏的疼痛,丝言的声音明显地颤动着:

    “对不起,我也不想。可是,”她微一低头,泪落如雨,“可是不知怎么就爱上了。我现在,现在好担心他。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有没有在想念我。我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他的样子,怎么办?我好想他怎么办?!”

    郑昀成陡然间心痛得喘不过气来。

    空荡荡的客厅内一片清冷。欧迪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萧君凡,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又是这样的姿势:双手交握,表情呆滞,失魂落魄地静坐着。工作的时候还好,下了班就是这样,无笑无泪,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回家,安安静静地吃饭,安安静静地坐着。想念一个人要用多少力气,这样撑着累不累?宁愿他闹,宁愿他疯,宁愿他醉生梦死要死不活也绝不要是现在这样。这样子,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等死。知道生了病,知道无药可救,于是唯有坐以待毙。她是他的病,却不幸地也是他唯一的解药。他无法自救,流泪还是流血,只能由着。

    “君凡,”拖了张椅子在萧君凡面前坐下,欧迪长出口气道,“要出去走走吗?去喝酒,打球,健身或者其它什么都随你,出去走走吧?”

    依旧是轻垂着脑袋,只是薄薄的嘴唇有气无力地微颤了颤:

    “不用。你有事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如果酒精和运动能缓解他来自心脏的疼痛,他早就去做了。现在做什么都没用,谁都帮不了他。他的心里,脑里,身体每一个神经末梢里,都进驻了一个叫做梁丝言的女人。丝丝轻言过犹在耳,怎么忘呢?抬眼打量这栋冷冷清清的屋子,君凡站了起来。一下一步,步步都有两个声音,一个自己的,一个是她的,每一下都重重地敲击在他的心上,他怎么能忘得掉呢?

    “我不是想管你。”实在是不忍心看见好友如此自我摧残,欧迪只好退一步劝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那么爱她,如果放不下她,就去找她就去看她就去把她抢回来!我派人打听过了,她现在不在上海。她妈妈身体不舒服,一家人回苏州老家休养去了。”

    没有说话,只是轻笑了笑。她在哪里,他怎么能不知道呢!一家人?她的“一家人”还包括郑昀成吗?“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他终究还是赶不上他!他轻摆了摆手,拒绝再听任何劝解。

    相思成灾(3)

    女儿的日渐消瘦让梁文中格外地心疼。这几个月前还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孩子,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以后竟然变得这样的沉默哀伤。他也曾经试着劝过妻子,“儿孙自有儿孙福”,女儿愿意,他们又何必操这份心!但每次一谈到这个话题邱云就气得跳脚,口口声声地指责是他的无能才会把女儿推入了“火坑”!她把女儿的“堕落”归罪于他,把女儿的“耻辱”归罪于他,把女儿的苦难也归罪于他!二十几年的婚姻,二十几年的忍气吞声最终造就的就是妻子这样蛮不讲理刚愎自用。这么多年尤其是变故以后,邱云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并且完全学不会照顾其他人的想法。她认为对就是对,认为错就是错,认为地球应该倒着转那他们家的地球也立刻就跟着她倒转。何况现在她还大病初愈?梁文中不敢跟她吵,丝言也不敢跟她争,她从小到大都是这么生活在母亲严密过硬的保护伞下,她几乎从来没有违抗过她。她甚至不能在她面前提起萧君凡这个名字,那对邱云来说是血洗不掉的奇耻大辱!女儿一天天地消瘦,一天天地沉默,邱云虽是心疼,却仍然认为她只是一时的“利令智昏”,等到事过境迁一切尘埃落定她最终会感激她这个做母亲如何如何艰难地在她走弯路的时候及时地拉了她一把。她固执于自己的想法。她觉得郑昀成家世清白稳重可靠有才有貌,是个百分之百的好女婿人选。她自作主张地约了郑进思夫妇讨论儿女的婚事。两家人经历了这场变故以后,彼此之间格外地友好客气。一群人谈得兴起,吴颖之遂趁热打铁说干脆去看看结婚场地。郑进思立刻一拍大腿表示同意。怎么说,在处理梁家的这件事上他们有愧,所以现在百般地讨好退让。两家人一边谈笑风生一边进了君凡的酒店。

    电梯上的数字从“20”变化成“26”,君凡带着属下进了宴会厅。酒店上下从总经理到各部门经理全都屏气凝息地站在一旁等候调遣。君凡面无表情,冷冷地站在门口往厅里打量。炎炎笑语还未尽散,如今却已经人事全非。

    “梁丝言小姐,我把这世上最真最贵的心摆在你面前,你愿意接受吗?”怎么能那么彻底,怎么能让自己那么彻底地爱上她?不应该给自己留一点吗?一点余地没留,只好伤得遍体鳞伤。俊美的眼睛虚弱地垂了下去,君凡转身准备离开。吴梁两家人刚好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进了宴会厅。

    “我早打听过了,”一群人在厅中央站定,吴颖之兴奋地介绍,“这个酒店的宴会厅是全上海最大的。亲朋好友那么多,到时漏了谁都不好,干脆都请!这家酒店的菜色不错,客房也好!咱们也赶回时髦,新房就布置在这儿了!亲家母您身体不好,也省得操心了!昀成,”吴颖之把眼光投向儿子,征询道,“你觉得呢?”

    “我没问题。”郑昀成在厅中央站定,讥诮的眼神阴阴地盯着不远处的萧君凡,冷笑道,“一切都听丝言的,她喜欢就行!”

    再也忍不住泪,再也忍不住痛,一把推落书桌上所有的物品,君凡双手撑着桌子边缘剧烈地喘息着。心如刀割,浑身都痛得战栗,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她不是他的吗?不是他的吗!为什么现在要嫁给别人?!拼到最后,原来在她心里还是什么都不是!潇洒地再见,潇洒地转身,一转脸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她不爱他!原来真地不爱他!一点点都没有爱过他!他愤恨得不能自已。恨恨地命人备车,他要去找她!他要去问问她:他是她的谁?!这场爱情里,他究竟是她的谁!

    相思成灾(4)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丝言顿时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死死地抓住胸前的衣襟,她好半天才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丝言,是我!丝言,是我!

    低沉温润的嗓音响雷般地炸裂在耳际,他来了!是他来了!衣服也顾不得换,丝言猛一翻身就从床上跳坐了起来,满脸泪水不顾一切就地往楼下冲去。古老的楼阁楼梯既窄又浅,她慌不择路好几次差点掉了下去。心慌意乱地冲出大门,她一眼发现了立在小桥边的萧君凡。一如既往地潇洒俊逸,一如既往地挺拔出众,只是整个人都似已被揉碎,那瘦削疲惫的侧脸,孤独哀伤的轮廓,怎么能这样憔悴?怎么能这么憔悴!她心痛得几乎快要崩溃。捂住嘴巴阻止自己哭出声来,她开始一步步地倒退!她不能忍受看见这样伤痛的他!她怕那样自己会不顾一切地奔向他!她好不容易才説服自己离开他,怎么能这样功亏一篑呢!她开始回身往反向奔去,然而他却已经发现了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他一把将她抓进了怀里。他开始发疯样地吻她,心跳如擂鼓,呼吸急促,脑子空白一片,他的眼里已只看得见她!怎么能这样?他不是来找她算账的吗!不是来找她质问的吗!啊,原来都是借口,原来都是幌子!他只是受不了这相思!受不了这折磨!他爱她!无论她怎么样,他爱她呀!

    “我好想你!”紧紧拥抱着怀里的女人,君凡一边流泪一边颤声说道。此时此刻,能有什么比她更重要?恨吗?痛吗?怒吗?不重要!没有什么比爱她更重要!

    “我也好想你!”她也颤声地回他,胡乱地抚摸着他瘦削的脸庞,哀伤的眉眼,疲惫的嘴角,她心痛得泪如雨下。他看得更加心疼。这一瞬间他恨不得找块转头把自己拍死,他怎么能狠得下心对她说那么严重的话呢!她是这样的憔悴瘦弱,这样的伤痛无助,他怎么狠得下心呢?

    一艘弯弯的小船悠悠地划开水面行走在碧波中央。两个人默默地对坐着。她真是前所未有的瘦了,以前略显稚气的小脸,怎么数日功夫这样的瘦削哀伤?他心疼得无以复加。长吸了口气,君凡这才低声地哀求她:

    “回家吗?丝言,我们回家吧。”

    她沉默着,绝望地轻摇了摇头。不行,不能回去。她已经伤了他,怎么还能再连自己的父母一起伤了?

    “为什么?”他颤声问她。不能,还是不能吗?还是要跟着他吗?那个男人,究竟有什么好,可以让她这样地念念不忘?

    “是为了郑昀成吗?”他低低地开口,语气几分忐忑不安几分嫉妒恼恨。

    “君凡,”她垂着头看着粼粼的水面,声音遥远飘渺,“如果一定要你在父母和我中间选一样,你会选谁呢?”

    他一下子愣了。从小在父母绝对开放的教育方式下长大,他还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原来是这样!原来这就是原因!天,他怎么能没想到呢!他以那样不光彩的手段得到人家的女儿,怎么能期待他们会喜笑颜开地接受他呢?他真是发了疯!然而相对于内心里的悔恨懊恼,他却更是欣喜不已。原来不是不爱他!原来不是因为那个他!他开心得豁地站了起来!

    为爱坚强(1)

    宽敞的宝马车内暖气氤氲,然而紧裹毯子对坐着的萧君凡和梁丝言两人却还是都冷得不住发抖。好端端地居然从船上掉下来,所谓的“乐极生悲”大约也就是指此刻的他们了。明亮动人的大眼睛似笑非笑地盯了一眼对面的萧君凡,丝言板着脸严肃道:

    “怎么样,萧先生,反省完了没啊?还等着你的回话呢!”

    “没呢。”君凡的声音有点闷闷的。对于这次的“翻船”事件他真的是无话可说。他承认,如果不是他突然站起来那小船根本就不会翻,如果那船没翻,那她也不会落水,而他也不会被那划船的老女人劈头盖脸地一顿血喷。想想刚刚那副情景,啧啧,堂堂萧君凡竟然乖乖地站在小桥头接受那样一个皱巴巴的老太婆训斥,想起来真能怄得三天三夜吃不下饭了!而那个始作俑者呢,倒临时倒戈向着别人去了,问她,她竟然还好意思解释说那女人是她二爷爷家外孙女的小叔子的丈母娘,我的天,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有他亲吗?她竟然帮着她一起教训他,才几天没收拾她啊,皮就痒成这样!

    “梁丝言,”迷人的眼里满含笑意,萧君凡歪着脑袋探究似地盯着对面的丝言道,“你这算不算伺机报复啊?我刚才都那么惨了,你还落井下石,是不是太过分了啊!”

    “我可没有。”丝言立刻一脸无辜地摇头,紧了紧身上的毯子,她一本正经地回嘴,“萧总,你这么说对我不公平!勇于承认错误是种美德,推卸责任可不太好!小伙子,”伸手老气横秋地在他的肩上拍了一拍,她语重心长地叹道: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上天会原谅你的!”

    “是吗?”他抓过她的手顺势将她揽入怀中,她像只猫样娇娇柔柔地倚靠了进去,四目相对,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痴痴交缠着。

    “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