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处去说,他又想到了他昔日的上司,现在已经任宗教局局长三个多月的周利民了。
周利民自从调离法院后就很少再和乔宝山见面,三个多月只是在路上见过一面,还是周利民坐在轿车里发现了他,主动让他司机停车和他打招呼的。两人简单的聊了几句,从周利民的口中得知,他到了宗教局后工作并不轻松,某个自称为“转法轮”的组织利用『政府』某些官员的官僚、腐败分子给人民带来的生活疾苦大做文章,贩卖荒谬的歪理邪说,蛊『惑』人心。而一些身处恶劣生活境遇的老百姓,因为自己的痛苦,生、老、病、死、失业、下岗带来的生活困『惑』无法解脱而陷入心灵的『迷』茫和绝望。而转法轮组织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宣称只要相信他们的功法,加入了他们的组织,修炼他们的就能‘消业’祛病强身,进入永恒的幸福和‘圆满’,从而让大量的群众受骗上当,陷入‘轮’的圈套,不能自拔。因此,周利民上任后工作很忙,整个精力都投入到了阻止‘转法轮’组织壮大、蔓延的工作上,几个月来根本无暇和朋友们见面叙旧。
从那次见面之后,乔宝山再没有见过周利民。此时,他忽然觉得把高院驳回武若林的上诉,维持原判的决定给周利民通报一下。
正文六十四、向最高法院反映情况
当他拨通周利民的电话,把高院的判决结果告诉了了周利民之后,周利民好一会儿沉默无语。对自己昔日的上峰们的裁决结果,他不想评论什么,只是觉得意想不到。在沉默了几分钟后,他在电话中说:“宝山,即使是高院这样判决了,我仍然坚持我原来的意见,但我的坚持已经无关紧要了,我是被赶出那片领地的。但是我建议你把我们俩此前的意见再加上其他几个和我们意见相同的审判委员的意见,汇总成一份详细的材料,直接寄到最高人民法院死刑核准部门,请他们在斟酌之后刀下留人。当然写这封信会有风险,会得罪中院的目前的这些当权者,还会得罪高院的一些人,请你想清楚。我是无所谓的,他们已经决定不了我的命运,但你的命运还攥在他们手里。”
“为了法律的尊严,我豁出去了,大不了也被他们赶出法院去蹬三轮车。”
“那倒不至于,我在宗教局会给你留一席之地的,不会让你去蹬三轮车为生的。”
“那我就豁出去了,就照你说的去做,另外高院的这份复审判决照理应该通知武若林的家属,可是他的家属死的死,病的病,躲起来的躲起来。我不知该把这份判决书的副本送给谁了。武若林有个小姨子,对武若林的事很伤心。我想先告诉她,再让她转达给武若林的父亲。这样可以避免过度刺激老人。已经为了这个判决死了一个老人了,再不能有第二个了。可是武若林的小姨子晋雯丽是个女孩子,又长得很漂亮,你也知道,因为我曾接待过她一次,就有人在背后给我下蛆,诋毁我的人格,我是心有余悸啊!想请你给个主意。”
“不要理会这些,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在乎小人的捣鬼弄棒槌,你就什么也干不成。不过要注意方式和策略,比如送达文书,会见晋雯丽时最好有白裕民帮派的人在场,让他说不出什么来,你说呢?”周利民说。
有了周利民这番话,乔宝山拿定了注意,决定与冯建刚一起去会见晋雯丽,送达这份判决书。
拿定主意后,乔宝山给已经离开法院和张宝国去饭店吃手把肉的冯建刚打了个电话,约他下午五点钟前一起去见晋雯丽。
在电话中冯建刚一听这项工作,喜出望外,欢天喜地地道:“好好,太好了,我正想------噢,我忘不了,我一定准时等你,我们一块去。”
放下电话,乔宝山心里又有了新的担忧,冯建刚一听说要去晋雯丽家,在电话中欢天喜地,仿佛彩民中了头等奖。这种见了漂亮女人就如苍蝇见了血的花花公子,他该不是想打晋雯丽的主意吧?真不该让这个打歪主意的『色』狼去认晋雯丽的家门。等知道了晋雯丽的家,这家伙会不会从此像苍蝇叮血一样叮住晋雯丽不放呢?乔宝山心里有些忐忑。但又一转念,晋雯丽也不是那种随便『乱』来的女孩儿。她有自己的主见,未必就会和这种苍蝇苟合,冯建刚再坏,他还不至于坏到公然民女吧?如果真是民女,我一定会把他送进监狱。即使是他有两个政法委书记,五个公诉处长做后盾,我也绝不放过他。
想到这里,乔宝山的心略踏实了一些。看看腕上的手表,已是中午一点钟了,这会儿他还饿着肚子,不知妻子给他留饭没有,他决定先回家,吃过饭,下午两点半还得办一件私事,儿子的学校下午约好了要和他谈一下儿子的学习问题。这年头,老师的命令和法院法官的传票一样威风,如若有违,没有好果子吃。
正文六十五、法官乔宝山
乔宝山回到家里,妻子已经吃过饭,并没有给他留饭。于是他只得自个儿把剩余的残菜剩饭在微波炉里打了打,然后对付着吃起来。
吃饭的时候,妻子又特意提醒他,下午两点半必须到学校,接受儿子老师的提审和教诲。听到妻子的提醒,他心里就生出了十分的逆反,如今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得罪不起,一种人是决定你工资待遇、升迁和发展命运的上司。但这种人还不算最不敢得罪的人。因为你可以选择不伺候他,另否生路。但另一种人是你万万不可得罪的,那就是小学的老师,得罪了他们,你的孩子在学校的日子就难过了。不是有个名人很煽情地说,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吗?那么你就得再说一句,再放肆也不能在老师面前放肆。这些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们担负着塑造人类未来灵魂的伟大责任,要是得罪了他们,保不定把你的儿女塑成一个什么造型呢!比如乔宝山的儿子在他的小学老师的口里,就一无是处,什么不听话,自以为是,学习不认真、不守纪律,心里阴暗,思想不健康等等。他真不明白一个只有十一岁的孩子的思想能阴暗、不健康到哪里去?
乔宝山问过儿子乔睿,他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他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而儿子的回答则是,不是我得罪了我们老师,而是你们得罪了我的老师。
乔宝山道:“你胡说八道,我们怎么会得罪你们老师?”
儿子说:“去年过中秋节老师在班上告诉我们不要给老师送月饼,那些玩意送来的太多了,吃都吃不完,扔了又影响环保,你还是送那破玩意儿,老师能不生气?”
“就为这个就得罪了你们老师?那我们以后不送就是了。”
“这就更是你的不对。”
“你小兔崽子什么意思,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你要我们怎么样?”
“不是我要你怎么样,而是我们老师要让你怎么样,送礼并没有什么不对的。要不我们老师也不会再全班公开告诉她家的住址了。问题是你送的礼品不对,现在学生送礼已经时兴送现金了,收到礼金不用变卖换现钱,更不用担心吃不了扔掉。可是你不觉悟,今年春节索『性』不送了,这能让老师不生气吗?”
“你小小年纪那学来这么多歪头把脑的东西,送礼金不是行贿吗?”
“那叫尊师重教,你连这个也不懂,还当什么法官?”
“屁话,再胡说八道,小心老子揍你,难怪你们老师说你思想不健康,很阴暗。”
“大人做阴暗的事,不健康的事,我们实事求是说出来就是不健康,就是阴暗,如果我们要跟着说假话,说谎话,那就是健康,光明了。这就是你们大人的逻辑。”
正文六十六、老师比法官厉害
儿子的话噎得乔宝山半天说不出话来,别看他是个法官,儿子只是一个刚读五年级的小学生,在辩论问题上这个儿子伶牙俐齿,思辨清晰,如果不认真做准备,他不是儿子的对手。也难怪,这个小家伙,从四年级就开始读古文版不带翻译的《史记》《资治通鉴》《聊斋志异》并且能把他认为有意思的段落、篇章将给他听。而且他能从孔子和他的弟子们编撰的那本大杂烩《论语》中的言谈话语中看出孔子是个很不谦虚好为人师,好摆显自己的家伙,依据是,自我夸耀,要求他的弟子告诉别人他的老师是个敏而好学,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的人。但奇怪的是,在完成老师课堂布置的语文家庭作业的问题上,儿子作业的红叉叉多于红勾勾,因而常常受到老师的批评训斥。说他不认真听讲,自以为是,不按老师的意图完成作业。儿子的这种表现引起了乔宝山的主意,所以就留心起了儿子的作业,但他发现,儿子的那些被老师打了红叉叉的作业,无论是阅读部分,还是理解发挥部分,都是很有独立思想见地的见解。而老师自认为正确的那些所谓的标准答案则是些千篇一律,人云我云的胡说八道,陈词滥调。为此事乔宝山和老师沟通过几次,他说“既然你们让孩子发表自己的见解和看法,那他就有权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回答问题,而不是什么标准答案。生活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再说,你们替学生思考问题,制造标准答案这也不符合启迪教育的宗旨,只能束缚学生的独立思考能力。”
老师听了乔宝山的话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难怪你家儿子这么不听老师的话,这样自以为是,都是你们这些家长没教育好。你们这是害你们的儿子,知道不?这样下去是很危险的,实在不行就把你家儿子领回家教育吧!家长不配合,我们教育不了。”仿佛学校是他们家开的,她想要谁就是谁,想开除谁就是谁。乔宝山强忍着自己的反感,耐着『性』子听老师三娘教子般训斥了半天,笑着赔了半天小心才算没把儿子领回家待学。但从此,他对那个小学语文老师厌恶得要命。有时也想,你要是犯了罪落在在老子手里,非利用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多判你几年徒刑不可,什么玩意儿?简直是一头只有嘴巴没有头脑的鹦鹉。当然这只是孩子气的一时激愤而已。那老师如果真犯了罪,还得按法律条文办事。而由一个小学老师的这种专横跋扈和狂妄,他联想到,任何职业,只要没有制约机制,失去约束,缺乏有效的民主监督,就一定会出现这种专横跋扈、不可一世的张狂货『色』。这个世界上没有神圣的职业,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神圣的人。比如乔宝山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专横跋扈的人,也不是那种心术不正之徒。但是一想到儿子的语文老师,他就心里不舒服,恨不得她真的犯罪落在自己手上。阴暗心理,每个人都存在,连孔圣人也不例外。孔子不就是因为他的学生樊迟问了几句如何种地种菜的问题,孔圣人不懂,回答不上来就说樊迟是小人吗?教师们的光荣的祖师爷都是这个样子,他的徒子徒孙们有没读过圣贤书,并不懂‘人之患,好为人师’的圣训,能好到哪去?
正文六十七、两条烟里的二十万
妻子提到下午要接受儿子老师的圣训,乔宝山心里就开始不舒服,胡『乱』往口里扒拉了几口饭菜,就把盘碗收拾到了厨房。回到客厅给自己起了一杯茶,刚刚喝了几口,妻子说:“中午荣昌集团的孙总来了,看你没在家,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来干什么?”乔宝山一听妻子的话,就警觉起来。
“大概是为了他们的董事长的那个花案吧。”乔宝山的妻子说。
“什么花案,说的倒轻巧,那是案,是犯罪。孙红民说什么了?”
“他倒没说什么,只是说他们的贾董是个地方名人,为地方经济做过贡献。市领导也很关心他的情况。孙红民要你能考虑一下大局,能关照一下就关照一下。说这也是朱院长和白庭长的意思。临走放下两条烟,我不要,他说这是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让我不要嫌礼轻。我看他这样说,觉得两条烟百儿八十块钱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收下了。”妻子说。
“你混蛋,他的东西你怎么敢收?在哪里?快拿出来?”乔宝山横眉竖目地道。
“怎么啦?你骂谁是混蛋?你才是混蛋,大混蛋!两条烟就是收下了又能怎样?也算不上什么贿赂吧?你值当的发这么大脾气吗?世界上就你廉洁。当个芝麻大的庭长,还是副的,倒弄得干什么都一本正经,家里一贫如洗。兜子里比脸还干净。儿子不想在那个破学校待下去了,想转学换个学校,又拿不出这择校费,整天受那个寡『妇』脸语文老师的气。”妻子也生气了,絮絮叨叨地说。
“少说废话,烟在哪里,拿出来我看一下。”
妻子很不高兴地从柜橱里拿出了那两条用报纸裹着的烟,扔在了乔宝山面前,不无讥讽地道:“给,清官大老爷,反正烟也不是我抽,随你怎么处理,不关我的事。”
乔宝山仔细打开报纸裹着的那两条玉溪烟,仔细端详,发现了一些不大对劲的地方。给人送烟没有扯开玻璃纸包层的。乔宝山立即意识到这里面有猫腻,便从侧面打开了烟的外包装:一叠百元大钞赫然显『露』了出来,他倒出来一看,大约有十万元钱。再打开另一条烟,仍然是一叠叠百元大钞。
乔宝山脸『色』陡然大变,咆哮起来:“你这个蠢娘们,也不动脑子想一想,一个案怎么会送两条玉溪烟来,这是二十万,是让我徇私枉法赦他无罪的开释的钱,这是贿赂,是想让我进监狱,再让你这个蠢娘们去监狱探监。你真蠢啊,我进了监狱你能好了吗?”
“你不要说这种昧良心,诚心冤枉人的话,哪个想让你进监狱了?”妻子大声嚷道:“你要看我不顺眼就离婚,别拿这种话屁话来糟践人。”
“你还嘴硬,这是二十万,他为什么要送我们二十万?是看你漂亮,还是看我没钱花,要救济穷人?都不是。他是想让我在那个老『色』鬼的案上网开一面,不以罪追究他的责任。这种贿赂的红包你也敢收,你不是想让我进监狱是干什么?”乔宝山疾言厉『色』道。
“我哪知道这是二十万,这些年跟了你,别人送来的礼品盒红包我收过吗?你说句良心话。”妻子红着脸争辩道。
“没收是应该的,收了是犯法的,你不知道吗?”
“狗屁,别动不动拿法来吓唬人。你们法院从经济庭到刑庭的事我也知道一些,在院里这些庭长级的法官里,仍住着七十平米楼房的也就是你了。人家住新楼房的住新楼房,买别墅的也有,他们的钱从哪来的,莫非是工资比你高,还是家里开银行的?就你把自个儿家里弄得连个亲戚上门都不敢,又穷又寒酸。哪像个法官,倒像是个穷叫花子。”
“放屁,穷怎么了?寒酸又怎么了?缺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还是让你光屁股大街上跑了?你为什么光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我们过我们的日子,和别人攀比什么?国家待我们不薄,工资待遇比普通老百姓高多了,你就知足吧。这笔钱你收下得你去还。”乔宝山愤愤地道。
“我还就我还,有什么了不起,反正我并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钱,他说是两条烟。是他骗我的。怪不着我。”妻子高声嚷嚷道。
“算了,还是我来处理这件事吧,这里面的事情比较复杂,他不可能只给我送,毕竟我只是个副庭长,和摆设差不多。他大概是受了某些人的指使,想让我也下水吧!他想错了。这二十万会作为他行贿的证据在法庭上出现的,到时候,看某些人怎么关照他。”乔宝山激愤过去后,想了想道。
“你这样不会得罪人吧?”妻子放低了嗓门关切地问。
“得罪人是免不了的,但我装王八蛋也装够了,不想再忍了。我下午去学校,你把我们庭的小李和小赵喊来,就说我说的,把这笔钱让他们代保管一下,但不要说明这笔钱的来头,否则他们会害怕的。”
“那你给他们打个电话。”
“好吧,你也不要生气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是有些急了,这种事,我胆小,担当不起。”乔宝山转而安慰妻子说。
正文六十八、老师教训法官
乔宝山下午在儿子的学校里又饱受了了儿子的班主任一通训斥。
班主任把乔宝山叫到学校训斥的理由在乔宝山来看有些好笑,但老师却认为儿子的思想很有些问题,需要加强教育。
儿子的思想问题在于他写了一篇在班主任老师来看有些反动的作文。
学校的教科室里有一篇林冲雪夜上梁山的课文。学校在学习完这篇课文后,要求每个学生在课后阅读以下《水浒传》并写一个心得体会,谈一谈自己所喜爱的水浒人物。并且说出喜欢的理由。
于是儿子按老师的要求阅读了《水浒传》并且写下了自己的读后感。
儿子在作文中写道:“水浒转是一本坏透了的坏书,作者施耐庵是个坏人,一个丧心病狂的变态人。他所描写塑造的人物也都是一群杀人放火、抢劫,干尽坏事的恶棍。无论李逵、宋江、张横、张顺还是阮家兄弟,无论张青、孙二娘还是武松,都是一伙无恶不作、丧尽天良的罪犯。他们吃人肉,卖人肉包子,喝人的心肝做成的醒酒汤,把人肉当做烧烤肉片下酒。水浒里的人物没有一个好东西,是一伙豺狼野兽,是一伙刑事犯罪分子。我只有恨他们,不会喜欢他们。那些喜欢水浒里的人物,把他们当作英雄歌颂的人也不是好东西。推荐这本书让学生阅读的人不是坏人就是脑袋让驴踢了,或者是进了水,我讨厌这本书,讨厌书里的所有人物,也讨厌向我们推荐这本书,让我们阅读这本书的人。”
儿子的老师看完乔睿大作气得七窍生烟,责令乔睿写出深刻的检查。并且检查的字数不得低于四百字。
但乔睿拒绝执行老师的命令,所以老师勒令乔睿把家长传来。
乔宝山在弄清事情的缘由,又拜读完儿子的大作之后笑道:“我觉得这篇文章写的不错,很有意思,也有见识,培养孩子,就要让他有独立思考能力和对事物的自我判断认识和见解。”
“你还说好,什么文化水平?全中国人民都公认的四大名著被你儿子说的一钱不值,难道教育部和全国人民都不如你们父子吗?你这个家长也太不称职了!算了,你做家长的不配合我们老师的教育,我也无能为力,还是把你儿子领回家自己教育去吧。”老师愤愤地道。
“这么说就因为这篇反动文章我儿子被学校开除了,是吗?”乔宝山心里生气,但不动声『色』地道。
“你想怎么理解,这是你的事,我管不着。”
“那么你敢把这番话当着你们校长的面重复一遍吗?”
“敢又怎么了,不敢又怎么了?你不要拿校长来吓唬我。我是靠教书育人吃饭的,不是靠被人吓唬吃饭的。”班主任老师板着脸道。
“你听着,这位老师,我暂且把您当做老师。其实您不配这个称呼,你认字不多,读书有限,但总该知道国家的义务教育法吧?我儿子犯了哪条校规,你要开除他?就因为写了自己对水浒这部书的看法吗?我明确告诉你,这已经不是四人帮猖獗横行的时代了,动不动就可以把人打成反革命。我还可以明确告诉你,《水浒》确实是一本肮脏不堪,充满了罪恶和血腥,不适合青少年阅读的书。我以为被你们称为农民起义英雄的人物,不过是一伙刑事犯罪分子,这种刑事犯罪分子在任何一个社会都不是积极因素,而是人渣。如果你确定了要开除乔睿,我不会阻拦你。但我会依据法律起诉你,控告你非法剥夺儿童享受义务教育的权利。再见,我等着你的开除通知,我要求是文本『性』质的,也便于在法庭作为证据。”乔宝山怒气冲冲地道,说完便扬长而去。
正文六十九、乔宝山生闷气
从学校里出来,回到法院在他的副庭长办公室刚坐下来,刑庭庭长白裕民走进了他的办公室。见乔宝山板着面孔很不高兴的样子,便问:“咋了,小乔,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这个白庭长,五十二岁,五短身材,胖乎乎的,白面无须,永远是一副弥勒佛般和蔼可亲笑模笑样的面孔,给人的感觉很慈善,一定是菩萨心肠。但这只是一种表象,实际内心却比金刚还金刚,善谈不上,恶而不『露』声『色』。用形容唐代李林甫为人的一个成语,口蜜腹剑来形容白裕民正合适。
“他妈的,现在的小学老师比秦皇汉武还牛。胡搅蛮缠强词夺理的水平像江青同志。”乔宝山气哼哼地说。
“小学老师怎么啦?你又和他们不沾边,井水不犯河水,生哪门子气?”白庭长笑呵呵地说。
“我和他们不沾边,可我儿子和他们沾边啊,说是要开除我儿子,真可恶。”
“因为什么?”
“不因为什么,就因为他们要我儿子看了水浒写读后感,他们说水浒是名著,水浒英雄值得人民崇拜学习,我儿子说水浒是部坏书,水浒里没好人,这就捅了马蜂我,要我儿子写检查,儿子不写,这就要开除。”
“小家伙也是,老师让写检查就写吧,犟什么劲儿?小孩子家懂什么?老师说乌龟王八蛋是好蛋你就说是好蛋。这有什么,再说水浒这本书不错啊,农民起义,官『逼』民反,我看老师说的对。我看你儿子有点像你,犟头犟脑,好和人较劲儿。天津大麻花儿,总是拧劲儿,看不开势头。你也是,小娃娃不要惯他顶撞老师的『毛』病,对以后没好处。你说是不?老师让写检查就写,写一份通不过就写两份,我年轻的时候写的检查老多了,现在那些让我写检查的人在我面前还不像孙子一样。为人在世,先当孙子后当爷。别生气了,小乔,气大伤身,火大伤人。”
“白庭长,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乔宝山开门见山地道。
“啊-----这个----说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下个星期要开庭审理的荣昌董事长的那个‘花案’,市里一些领导,陈书记,都打过了招呼,这是关系到改革开放成果的一件大事。虽说老贾那事做得有些不地道,不该强按牛头饮水喝,有钱还没有姑娘和睡觉吗?再说让一个十四岁的女娃和他做那事有些离谱。可是毕竟是生活小节,老贾可是我们市里屈指可数的大企业家,身家几个亿,所以领导们的意思是要慎重审理。”白裕民绕着大弯子道。
“怎么个慎重审理法?释放人,宣判无罪,还是怎么?请庭长明示。”乔宝山道。
“不,不是,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领导们都打过了招呼,我们就该慎重对待,他的代理律师提出了庭外和解的主张,我看也行。”
“这怎么可以,这是案,是少女的刑事犯罪案件啊,我的庭长大人。”
“言重了,这种事本来就是民不告,官不究的事,你是否可以和原告协商一下,用经济补偿的方式来解决,这样既对双方有利,领导也满意。你说呢?”
“您老不是常说对刑事犯罪要坚决打击,从严不从宽吗?这岂不是违背了您老的一贯主张?”乔宝山的话里不无讽刺意味。
“嗨,具体情况具体对待嘛,刚柔并济,宽严结合吗。对待对我市有特殊经济贡献的人来点怀柔政策是上级的指示。”
“那让市领导下判决书,我们执行好了,还要我们审理什么。”
“我说小乔,怎么总和人抬杠啊,这可不好。『毛』『主席』说,少数服从多数,下级服从上级,全党服从中央,这是党的一贯组织原则,你虽然不是党员,但也必须服从党的组织原则。不要和上面较劲儿,这对你不好。法院虽然是独立办案,但也得听党的一元化领导,不是吗?我看你还是照着庭外和解这条思路来吧。”白裕民循循善导地道。
“既然领导这样说,我就试试吧,但我做不了原告方的主。只能尊重他们的意见,等征求完他们的意见再做定夺。”乔宝山说。
“行,你就去做这个工作,老贾的律师也吐口了,在二十万以内,你可以做主。再多了,再做商量,但条件是,撤诉,不追究被告的刑事责任。”
“对了,白庭,还有件事忘了请示您,就是武若林的那个案子,判决书需副本需要送到他的直系亲属的手中。可是,武若林的父亲病重,正在住院,病人不能受强刺激,这你也知道。所以不好直接把判决书副本送给患者本人,我想通过武若林的小姨子晋雯丽来向老人婉转地告知这件事,您看怎样?”
“嗨,这种小事。你是副庭长,就看着办吧,不用请示我。”白裕民道。
这时,冯建刚推门走了进来道:“乔庭,我们走吧。小张的车在外面等着我们呢。”
“庭长,我们用车去送达一份文书,可以吧?”乔宝山象征『性』地请示他的上司。
“可以。可以,小冯给我打过招呼了,快去吧。”白裕民笑容可掬地道。
爱得利宾馆处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是一座四星级的宾馆,有三百多个房间,一千多张床位。像爱得利这种规模和档次的宾馆在本市还有四五家。但相比而言,爱得利条件最好。声誉和知名度也高于其他几家四星级宾馆。原因是,其一,爱得利宾馆位置处于市区中心,坐落在市区主街胜利路的南北中心地段。其二,这家宾馆隶属于市『政府』,是由市『政府』过去的招待所翻新、扩建而来,『政府』在这座宾馆上投资金额近人民币一个亿。虽说宾馆的外部造型和中国千篇一律的水泥框架垒砌物一样,没什么特『色』,也谈不上建筑风格。但是它拔地而起,主体建筑有二十多层,比周围其它建筑物高出十几层,就如鸡群里的鸵鸟。此外,宾馆的内部装饰金碧辉煌,豪华、典雅,很像一个傍着暴发户、大款而穿金戴银的包二『奶』。尤其是内部床位设施和卫生设施条件远远高出同类档次的宾馆。在一个税源贫乏,经济滞后,城市人口加流动人口不超过六十万的城市,如此规模的建筑矗立在市中央,便显得气度非凡、鹤立鸡群。其三,爱得利宾馆里设有内部公安科,由当地区公安分局派出一名负责人与宾馆内保科的保卫干部混合组建而成,负责管理宾馆内部的治安和客人们的人生安全。住在这个宾馆的客人有某种拿不到桌面上或者说说不出口的“特殊的安全感”。当然,这个特殊的安全感不是怕偷、怕盗、怕抢、而是怕被人“绑票”。而所谓的“绑票”也不是指被土匪、坏人绑去勒索钱财,而是另一种含意,但这种含意只能意会,不可言传。打个比方吧。比如说,男女大欲,人人都有,人人热爱,人人喜欢,乐此不彼。只是热爱和喜欢的强烈程度不同而已。尤其是出差、旅行的男女宾客们每到异地,住在宾馆里,寂寞、无聊加上没有归宿感和家人凄儿的约束,就免不了生出一些花花草草、想入非非的痴心妄想来,渴望做一些和男女大欲有关的临时苟且、偷欢、惹『马蚤』之事。
正文七十、住在爱得利宾馆的亿万富翁
而做这种事需要的是一种安全、宽松、可靠、不受惊扰的环境。可是,塞北市的警察们偏偏不愿意给客人们提供这种安全、宽松的环境,而且对这种想法和行为给予了高度的关注和最严厉的打击与制裁。为了有力打击嫖娼、卖『滛』和偷情的社会丑恶现象,每个宾馆都安排了眼线人员和举报电话,并且公开悬赏举报嫖娼、卖『滛』。一旦举报属实,给予举报者罚款总额百分之十至二十不等的现金奖励。而只要抓住嫖娼、卖『滛』,严惩不贷。最常见的处罚是罚款,每抓到一次嫖娼包括偷情,最少也要罚款五千元,多则几万。如果有谁不愿意交纳罚款,警察有的是办法让你乖乖就范。通常的办法是,或者声言拘留你十五日,或者声言让嫖娼者的家属、单位领导、儿女、父母来认领嫖娼者。拘留十五天是小事,无非是十五天不得自由。但让领导、妻儿父母来认领嫖客那就是大事了。万一真的通知了单位领导或者妻儿、父母来认领嫖客,这脸就丢大了。中国人好面子,怕丢脸,注重表面形象。道德家葛洪‘万恶『滛』为首’的道德观念深入民心,没有人不怕自己被列入万恶之首。尽管每个人都对男欢女爱的事比较喜欢,尽管除太监和阳痿患者外,每个人差不多都做过这等事,但没有人勇于承认自己好『滛』。也羞于承认人是父母『滛』怀胎的产物。你比如,一个小孩儿向自己的父母或老师提出诸如,小孩儿是怎么生出来的?什么是『滛』?你和别人做过爱吗等等问题,父母、成|人们或避而不答,或胡『乱』搪塞几句,或者大声呵斥、责骂提问混账,荒唐、下流。在中国人来看,承认自己『滛』比承认自己偷窃、抢劫都丢人,都难以启齿。所以,凡是因为嫖娼、偷情被抓获,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即使是倾家『荡』产也要筹足一笔罚款缴纳了事。嫖娼被警察抓获还不算最倒霉,因为警察总归识得一些法度,一般处罚都会援引法律条款,不至于狮子大开口,罚款额度没有边际。最倒霉的是遇上那些有警察背景,既和警察有联系,有瓜葛,有警察做靠山、后盾,又不是警察的“职业抓嫖手”们,嫖客们一旦落入这等人之手,那就更倒霉。“职业抓嫖手”属于受警察影响、熏陶、潜移默化的教育而有了革命思想觉悟的群众自觉自愿组织起来的“民间的风化警察”和“正义之剑”,不在公安警察的编制之内,不领『政府』的工资,但却管着由警察们管的事,并且有某些警察在背后撑腰或者指使。职业抓嫖手们是有组织有纪律有领导,以盈利为目的的一种的团体,打着正义和道德的旗号,行为却很有点像绑票后的敲诈勒索,以把嫖客或者偷情者交给警察处理并公布你嫖娼、偷情的丑事、照片、录像等等言语作威胁、要挟,『滛』你拿钱买走自己做三级片演员并由“职业抓嫖队”做制片人录制、拍摄出的三级片,价格最少五千元,最多那就没了边际,也许几万,也许几十万,看你的财力而定。而且没完没了,一次嫖娼、偷情,终身遭受敲诈勒索的事也屡屡发生。外来塞北市的客商们,不知有多少人领教了塞北市警察们和职业抓嫖队联合挥舞的正义之剑的斩劈和打击。也不知有多少客商在警察、抓嫖队的教育下懂得了嫖娼卖『滛』不仅违法,而且是一种非常丑恶,非常不道德的可耻行为。上至亿万富翁、外商、投资客商,下至推销员、业务员、小老板、没结婚的情侣,无不就范,盖莫例外。
正文七十一、荣昌集团的董事长
据说,有数十名外地投资客商在嫖女人偷情被警察和职业抓嫖队抓获后,因受到处罚和教育而对当地投资环境心生不满,毅然放弃了在塞北市的投资意向,转而到其他地区投资。当然,警察们并不在乎这些嫖客们在哪里投资,打击社会丑恶现象是他们的神圣职责。鉴于这个原因,客人们普遍认为,在塞北市嫖娼,尤其是在宾馆里嫖娼或者偷情是最不安全的。但爱得利宾馆的情况有些例外。爱得利有自己的公安科,不允许其它扫黄队、抓嫖队或者片区派出所警察进入辖区『插』手、介入宾馆的内部治安管理问题,除了刑事犯罪案件,一律有宾馆公安科自行解决、处理。而公安科又接到了宾馆领导的明确指令,对客人的私生活应采取宽容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做法,只要不是,只要没人报案,一律不许过问客人花花草草的私生活。据说宾馆领导的指令也是受了上面更高一级领导的授意。鉴于过去抓嫖抓娼问题曾经搅黄了几个亿万富翁曾打算在塞北市投资的意向的历史经验,塞北市『政府』觉得,为了几万元的罚款收入而致使几十亿的投资泡汤,有些得不偿失,故而特意开辟了爱得利这个客人安全嫖娼的黄『色』通道。作为特区,客人可以在爱得利安心嫖娼,一般来说,不会出什么问题。除了想钱,想出名想疯了的家伙,没有哪个警察敢和市『政府』唱对台戏。这就是为什么客人觉得爱得利有“特殊安全感”的成因,此刻,在爱得利宾馆的3088房间里,荣昌集团的董事长贾荣昌半仰在巨大而豪华气派的会客厅牛皮沙发上。他身着蓝『色』的丝质睡衣,一米八五的个头,身躯庞大、沉重,大脑袋,阔脑门,小眼睛,黑脸膛,一副懒洋洋、心不在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