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一只夫君入墙来

一只夫君入墙来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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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当么?

    我正要说些话来规劝她,不妨她又来了一句,“想来那‘高景意’之名也是小公子编纂出来的罢。”

    这教我心底里生出一股股无奈来,彻底不想与她说些什么了。

    恰逢这时自三皇子口中溢出一声惨叫,便见他甩开那几个姑娘后挣扎着自床上起来,眼见姑娘们嬉笑着又不懈地扑了上去,三皇子立时跑到我这里来,摇晃着我的胳膊,道:“我们快走吧,我是真的招架不住了!”

    眼见着姑娘们又来了,我登时横臂拦住了她们,那几位便围绕在了我的周围。

    我乐在其中地转头对三皇子道:“什么招架不住,只要你坦然接受便用不着什么招架。”

    “可不是么,还是这位小公子知晓其中乐趣。”一位装扮得略显浓艳的女子笑道。紧接着便是其余人的附合声。

    可是那厢里的三皇子却是一副惊魂未定的神情,“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还是赶紧回去吧。”

    看着半敞着的窗子透进了一抹昏黄的光来,我想着也是该早些回府了。

    走出房门之时听见右边的房间里正传出一片欢笑声出来,男男女女声音混成一片。

    除了每个姑娘都赏了十两银子之外,我又额外地多给了浮萍十两,并答应她下次来时还找她陪着。

    这一趟青楼前前后后总共花了八十两银子,虽说我还是有些心疼,但好歹这全是白得来的,我也便暗自顺带着劝劝自己莫要太过抠门,但心里还是似是被什么揪着一般不舒坦。

    回去的路上三皇子忽然一拍脑袋与我道:“这半日我竟是将顶顶重要之事给忘了。”

    我问道:“什么事?”

    “便是……便是……”他神情纠结地看着我,“日后像青楼这种地方还是别去了。”

    “我还当是什么重要的事呢。”听罢我极其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不妨过了一会,他却道:“其实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说什么?”

    三皇子表情凝重了片刻,我也连忙慎重起来,不料他却忽然颓然道:“今日实在不适合,还是明天吧,明日午时你到西郊的绿茵亭来找我。”

    我点点头,忽而想起一事,连忙道:“你需记得说要将镯子给我赎回来的话。”

    三皇子道:“我一并记着呢。”

    将我送到沈府门口,他才准备离开,临走时他告诉我他的名讳,乃是“高喻”二字,并特意叮嘱我明日去时记得要着女装。

    知晓了我是与三皇子一同出去的,所以即便我扮成男装爹爹也没有说出什么责备的话来,只是与我道:“这三皇子是真的一表人才,昭儿你多多上心才是。”

    我只略带敷衍地应了。

    回到我所住的小院之时只见怡秋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发呆。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后,猛地将她抱住,“来,让爷抱抱。”

    怡秋登时使劲一挣扎,她屁股下坐着的小板凳便翻了过去,她自是朝后倒去,我也顺理成章地被她压在了身下,这丫头可真够沉的。

    “小姐你想吓死我呀!”怡秋反应过来是我在与她玩笑,赶紧埋怨道,便是连我俩还在地上的场景也不顾了。

    而我却赶紧自她身下连滚带爬地解脱出来,“你在想什么呢连我进来都不知道。”

    怡秋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还不是因为小姐你!”

    “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疑惑。

    “便是你!”怡秋委委屈屈地道,“如今小姐是有了夫家的人了,今后便再也用不着怡秋了是不是?”

    我这才想起,三皇子高喻是向我提过亲的人!

    我连忙解释道:“皇上是决计不会同意我与三皇子的婚事的,什么夫家不夫家的,今日我不过是与他去了趟青楼,下次出去小姐我肯定会将你带着的。”

    知晓怡秋是因为依赖我才这样患得患失的,我心下一阵暖意。

    但怡秋却辜负了我的好意,将重点放在了“青楼”二字上。因为怡秋也似我一般,想要看看青楼里是个什么光景。

    将里面的场景尽数描绘了一遍,我承诺怡秋,若是下次再去定会带着她一同去见见世面。

    这一番折腾便到了半夜。

    不知为何我今日躺在床上却是睡不着了,一直在想着在青楼里遇见高景意和那个女子的场景,以及浮萍对我说起的关于那两人的话。

    第一卷第二十八章深夜来沈宅

    我想我定是因为高景意得了凌寒的陪伴,而同样作为嫖客的我却只得了个初出茅庐的浮萍的陪伴而心有不甘。

    听浮萍的话中之意,凌寒岂不是花魁了?

    一想起高景意明明看到了我却假装没看见的样子我便觉得有气,此时心里想着若是下次再去我定要让凌寒来陪!

    这样想着我便心底里将今日我与高景意的地位调换了,思索着若是我身旁站着凌寒,且他与我说话我如他不理我一般不去理会,他脸色该是多么难看。

    我闭着眼睛咬着被子越想越觉得痛快好笑。

    不妨忽然间听见怡秋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她还用略略颤抖的手轻轻摇晃着我,“小姐,小姐你别吓我呀,小姐——”

    我忙阻断了脑子里的想法,睁开眼借着月光见到怡秋眼中含泪一派怯懦的模样,我关切道:“怎么哭了?”

    “小姐!”不妨我这一问她竟是嚎啕大哭顺带着扑在了我的身上,“你吓死怡秋了,小姐——”

    我微微推开她,自床上坐了起来,“你倒是说说怎么了?”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抽噎道:“我躺在外间才要睡着,便听到你‘哈哈哈’的笑声,我喊了你两声你还是在笑,我虽然害怕却还是硬着头皮进来了,不妨你正用嘴叼着被子闭着眼睛笑得欢快,我叫了你半天才把你叫醒。”她又擦了擦眼泪,“小姐你是不是做什么噩梦了?”

    听完她的叙述我彻底尴尬了,但又不能说出实情,我只得点点头,却不敢看她的眼睛。

    然而怡秋忽然又哭了起来,伏在我的肩上,一抽一抽的。

    怡秋比我小一岁,如今不过是十五岁的年纪,虽说我从未将她看成下人,但她到底还是个婢子。这样想来我倒是愈加怜悯她了,伸手在她背上轻拍了拍。

    直到她搂着我睡着,我却丝毫没有困意。

    将她安顿在了我的床上,又给她盖好被子,我这才披了衣服走到了院中。

    夜风有些清凉,望着我这里四四方方的小院子便突然收起来方才的胡思乱想,竟觉得是不是该叹息一番才比较符合此时的场景。

    坐到了白日里怡秋坐的地方,同样也是坐着那个矮板凳,看着投在地上的我蜷成一团的影子觉得稍显寂寥。

    正看着自己影子入神,不妨忽然凭空冒出了另一个影子出来,同时觉得后领子被人轻轻一勒,我便极其配合地朝后倒下去。

    我倒不似怡秋那般幸运地有人在后面替她垫底,于是我今日第二次仰倒在地。

    入眼的是夜幕里众星捧月的场景,随即是一张表情微微讶异的棱角分明的脸。

    接着高景意又换成了一副了然的模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道:“便猜到你是如今的这副模样。”

    一听这话我便气不打一处来,连忙自地上爬起来,恨恨道:“若不是你自身后袭击我,我又怎会成了那个样子!”

    可我却说错了,他指的不是这个,他冰凉的指尖点了点我鼻子下方,“我说的是这个。”

    我赶紧双手捂住嘴上的胡子,眼睛瞪着他表示不满。

    只听他轻笑了一声,道:“我都看见了,你还遮掩什么。”

    “还不都怪你!”我放下手来,责怪他道。

    他叹了一声,眼睛盯着我,“怪我什么,要不是那日你在招金楼只顾自己脱身而跑了呢”

    呃……也是,这事是怪我。

    “可是后来你明明看到我被官兵带走了,你不是在衙门里当差的么,你不是认识官兵么,为什么不救我?”我伸手指着他道。

    面对我的质问他只是看着我,没有说话。这样的气氛让我忽然心虚起来,觉得好像是我在无理取闹一般。

    我吞了吞口水,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弱势,我再接再厉道:“还有今日之事,你明明看见我了,为何我跟你说话你却不理我?”

    我收回指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捏成了拳头,“听楼子里的姑娘说你倒是经常去那里逛逛,每每都让花魁陪着。如此看来你倒不是个没银子的,那日怎么就连一顿饭钱都出不起?”

    说着说着我倒是真的觉得自己生气了,心中满是被人骗了的感觉。

    可是不料我说了一段又一段之后,面前的高景意仍旧保持着注视我的神态,看得我一阵不自在。

    我眼睛往周围逡巡了一圈,突地想起来,“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还是不动也不说话。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试探地问道:“你是不是被人隔空点了|岤道?”

    这才听见他长叹一声,绕过我自地上捡起方才因为我摔倒在地而掉下来的外衫。

    “就这样穿着深衣被男子瞧见也不知遮掩。”他拍掉上面的土替我披在了身上。

    真是不知道他今晚是怎么了,我转过身来看着他,“你是来找我的?”

    他点点头。

    “那你知道我是谁了?”

    他又是点头。

    “那你能不能想办法把这个给我摘下来?”我指着嘴上的胡子欲哭无泪,“若是你能帮我这个忙,前面所有的事我均不计较了。”

    他淡然地看着我,“什么事?”

    我觉得他这是故意的,但如今是我有求于他,便不厌其烦地与他说了一遍,“就是你不救我,不理我,逛青楼总是让花魁陪……这些事。”

    岂知高景意却不甚同意地摇摇头,“我心里还是希望你计较的。”

    咦,希望我计较是个什么情况?

    “既是你希望如此我便计较这些,那你可不可以替我把胡子摘下来?”我言语里俱是讨好。

    “我说过了药水在临观城,不如你现在便与我走?”他盯着我道。

    其实我多想这样跟他走啊,只是,只是,三皇子还答应我要将白玉镯子赎回来给我呢,若是我现在走了,那镯子岂不是再也拿不回来了?

    我为难地看着他,“能不能明晚再逃?”

    经我这话说完之后忽然气氛就沉寂了,过得半晌后他才问道:“为什么?”

    第一卷第二十九章赴约绿茵亭

    不知怎的我竟是不敢将白玉镯子当了事情说与他听,便鬼使神差地道:“明日我与三皇子约好了……”

    蓦然间我见得高景意的眼神便变得晦暗了,往下的话我也便生生止住。

    他双手垂在身侧,藏在宽大袖口里的左手似是在握住了什么,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起这个问题,他问道:“你手上带着的白玉镯子呢?”

    也没见他眼神往我手腕上瞟,是什么时候看到我没带镯子的?正奇怪间,不妨他又加重语气地“嗯?”了一声。

    我摸着右手腕急忙道:“哦……我怕将镯子弄脏,便……便将它收起来了。”

    只见他的左手在袖口里又动了动,听他道:“那便好。”我听那声音里竟是蕴着些许失望。

    他的态度让我摸不着头脑,而对于我自己的说谎我亦是不知为何,明明那镯子是捡来的,倒好像是他的一样。

    眼下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我也只好极力表现出不那么心虚,然而我正努力中,不料高景意竟是将目光移向了别处,随即脚步缓缓地走向院门。

    我往前追了两步,“你——”

    不妨我这院子小了一些,他已然走到院门处将门“吱呀——”地一声打开了。

    他的背影让我心里溢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只怔怔然注视着那抹颀长笔直却略显孤寂的身影隐没在夜色。

    直到他走了许久,久到若是不看那扇打开的院门,便会让我有些恍惚他是否来过的时候,我这才想起,我还有话要问呢——

    我的胡子怎么办?明晚到底来不来接我出去?

    这一夜虽说算是没发生什么事,可却教我自出生以来头一次一夜未能入睡。

    次日一早,怡秋懒懒散散地自我那雕花大床上起来,见到我坐在梳背椅上昏昏欲睡时不由得骇了一跳,原本朦朦胧胧睁开的眼睛也瞬时惊醒了,“小姐你怎么起得这样早?”

    印象中我是自始至终都是比怡秋起得晚的。

    然而令她惊讶之事还不单单是这一项,她将眼睛扫视了周围,将眼睛瞪得堪比老牛,尖声道:“我怎么会在里间,难道说我昨晚梦游了?”

    这怡秋显然是忘了昨晚的事。我拖着身子回到床上,睡前与她道:“我与三皇子约好了午时要到西郊绿茵亭,你便掐算着时辰将我叫醒。”

    怡秋是应了还是说了什么旁的话我都不得而知,不过将将交代完这些事我便立时没了知觉地睡过去了。

    没想到我竟是困到了这般地步,但为何昨夜就怎的也睡不着呢?

    印象中我自闭上眼睛到怡秋推搡着将我吵醒,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许是还没有睡够,我这眼皮怎么也无法睁开。

    可不妨怡秋这丫头坚持不懈地一个劲地叫我,我气得急了也只得努力睁开眼,同时抬手捶了她一拳,“别烦我了。”

    这一下捶得我的手都隐隐发疼,怡秋亦是疼得叫唤了一声,可不想她接下来还是不厌其烦地推我,“小姐,你不是还要去赴三皇子的约么?”

    赴约?提起这事我便提起了些许精神,今天三皇子是要将白玉镯子还给我了。

    不知为何我起床时竟觉得浑身隐隐作痛,眼睛也酸胀得厉害。

    怡秋去给我拿来衣服一抬眼的瞬间险些将手中捧着的一套鹅黄|色的衣裙尽数抛到地上,我还未责备她怎的这般慌张,她却开口惊道:“小姐你的眼睛怎么红得跟个兔子似的!”

    “是么?”我揉了揉还有些困顿的眼睛,“兴许是一夜没睡的原因。”

    “一夜没睡呀。”怡秋惊讶地重复了我的话。

    穿戴好之后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面上不戴面纱吧,女儿家长着胡子着实令人叹为观止。若是遮住脸面,便只露着我那布满血丝的眼睛了。

    一番挣扎之下我还是决意换回男装,虽然昨日三皇子特意叮嘱我说要我穿女装去赴约,但到底不是什么要紧之事。

    虽说现下里是午时,但到底还是阴天的毛病,竟让我通体生出一股阴凉之气来。

    西郊远在乾阳城最西侧,是一片广袤的草原,绿茵亭便立在这城边上,临着草原处。

    因为起床时多耽误了些时间,我领着怡秋到得亭子时三皇子已经到了许久了。

    见我一副男子打扮,且身边还带着亦是小厮装扮的怡秋,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我“呵呵”笑了两声,拱手道:“三……三公子久等了。”

    三皇子未回礼,只与我道:“叫我‘高喻’便可。”说完见我没回音还一脸期望地看着我。

    我只得结结巴巴地叫道:“高……高喻。”

    不知是不是他喜极了这个名字,经我这样一叫他竟是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了。

    然而我却将我心心念念的事说了出来,“可是将那白玉镯子赎回来了?”

    “那个……”随即高喻却一改喜悦之色,甚至将脸垮了下来。

    我知晓事情办得必定是不如意,便问道:“怎么了?”

    高喻蹙眉看着我,“我昨晚回宫后就派人出来去赎,不料掌柜的说早就在前一刻被人赎走了。”

    “什么?!”我惊讶之极。

    “我也去查了是什么人,却不妨竟是一丝线索都没有。”高喻道,“据那掌柜的所说,是一位长得极好的男子,其余便一无所获。”

    甫一听到这个消息我蓦然想起昨晚来找我的高景意,问起我白玉镯子之时的场景。

    然而,高喻是当今圣上的儿子,连他都说一无所获,想来赎走镯子的人是个极其神秘的?我问道:“那你可知他用多少银子赎走的?”

    高喻挑眼看了看我,不辨息怒,“据说是八千两。”

    “八……八千两?”我瞠目结舌,是谁这么大手笔?还是说,我将那镯子当了两千两是被骗了?

    这一次我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正当我为此唉声叹气之时,高喻忽然将一个碧色的镯子举到了我的眼前,微微显黑的面庞露出欣喜。

    第一卷第三十章怡秋竟拆台

    我知晓他的意思,但还是明知故问道:“干吗?”

    高喻立时拉起我的手,将这碧色的镯子戴在了我的手腕上,刚好也是右手。

    他道:“这翡翠镯子是我临出来前朝皇祖母要的,她知晓我是要送给你,便特意挑了最好的。”说完一脸得意的样子。

    皇祖母?我四岁时见过那位面容慈祥的老人。

    但到底是自我那次被二娘下药而生病之后就至今未见过她老人家了,这些年里对我的传言不少,尽数是些难听的话,想来太后也是听到了罢。

    此时我竟是悲从中来,腕上的镯子兴许比那只白玉镯子值钱,可我却提不起兴致。许是心里是怕了太后对我失望所致。

    我正出神间,高喻却道:“你可还记得我昨日说与你有话要说?”

    “记得。”我道。

    高喻却忽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往我身后瞟了一眼。我也随着他的眼神而看,但见怡秋正面色不善地盯着我的背脊看。

    我这才惊醒,今日怡秋是与我一同来的,我险些将这桩事给忘了。

    然而怡秋见我转头,却是将目光移开了,脸上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我知晓她这是生气了。

    我连忙跑到她身旁,拉起她的胳膊,与高喻道:“你看怡秋扮成男子的样子是不是甚是清秀?”

    大概高喻还未理解我为何要将话题扯到了这上面,他先是一脸的不解,随即便尴尬地“嗯”了一声,“是是是,我看怡秋姑娘真是仆随其主。”

    但见怡秋在高喻的话说完之后转而一副恶狠狠的样子,眼神也是现在他脸上停留半晌,之后又与我对视,咬牙道:“不敢当,怡秋只是个下人,还是小姐姿色过人。”

    怡秋五岁时便跟了我,那时我也是刚六岁而已,因着在沈家无依无靠,有了怡秋这样的跟随之后我们两个不仅情同姐妹,更可说是相依为命。

    因着那时我俩皆年岁不大,虽说是以丫环的名分收留的她,可实际上我们两个打起架来还真是不分上下,怡秋也从未想过要让着我。

    现下她虽还是称我作小姐,不过是一个称谓的关系,实际我这小姐不过是空有虚名罢了,她没将我当做什么主子,我亦是将怡秋当做个不折不扣的妹妹来看待的。

    若是平日在家里二娘或是以芙谁故意找了怡秋的麻烦,我必是要挺身而出,谁要是以身份来压她,我更是不依。时日久了,我这样的行为被她看在眼里,她虽是对我感动,但也如同我一般知晓捍卫自己的地位了。

    每每有人说她是我的婢子,她便摆出一副面色不善的样子,就是故意让我给她撑腰,我也次次都照做了。

    可是今日,说这话的高喻可是堂堂三皇子,她也这般毫不遮掩地横着眼睛瞪人家,让我禁不住冒出了一些虚汗。

    然而这高喻竟是傻乎乎的,丝毫没看出怡秋咬牙切齿背后的隐情,反倒因为她的话而受用道:“真是个会说话的丫头,你家小姐自是姿色过人,不然怎么会让我一见倾心呢。”

    他这话成功地将我的心神从怡秋的的身上转移了,我思索着他说出的“一见倾心”这几个字的含义。

    不妨怡秋此时竟是忽然对高喻道:“不知三皇子可是喜欢眼下我们小姐这带着胡子的模样?”

    我摸不清怡秋这是唱的哪一出,但见得高喻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笑得极其含蓄,“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我顿时噎住,怡秋也被他这含羞带怯的样子弄得呛了一下。但接着怡秋忽然与我道:“既是如此,小姐,你也就不用装了,便将事实告诉三皇子罢。”

    啊?我一瞬间不可置信地看着怡秋,她这是在拆我的台?

    经我这么一看,怡秋首先是咬了咬下唇,随即竟是扬起下巴,一副挑衅的样子。我看得出她是因着生我的气而故意所为。

    随即是高喻疑惑的声音,“什么事实?”

    “就是我们小姐……唔唔……”怡秋正欢快地将话说个开头便被我及时伸手捂住了嘴。我赶忙朝高喻道,“就是我将怡秋当做妹妹看待的事情,你今后万不能将她说成是我的下人了。”

    我这话一说出来,怡秋的脸色才好看一些,也不再“唔唔”地挣扎了。我看时机到了便将手放了下来。

    显然我们这驴唇不对马嘴的话让高喻益发地听不明白,这时怡秋竟是忽然以极快的语速说道:“我家小姐的胡子是摘不掉的。”

    她这样笨嘴拙舌的竟能说得这样清晰快速,想来是将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吐出来。我目光阴冷地看向她,她却似是赏景一般将眼光放到远处。

    而高喻此时摆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惊讶模样,竟是步步逼近我,我欲后退却被他及时拽住了。随即他伸手拽了拽我的胡子,脸上现出不可思议的模样,又拽了拽。

    我以为他会哄然大笑,不料他只是放开我后恍然道:“怪不得昨日我问你为何遮面,你说是脸上起了疹子,之后扮作男装时却将这因由抛之脑后。原来是这样啊。”

    这等丢脸之事被人毫无犹豫地戳穿了,我面上自是要挂不住。便也三分生气七分故意地掉头就走,“若你们高兴便将这事谣传出去吧,反正我沈昭已是声名狼藉,不在乎再多这一桩事了。”

    我这话是故意说出来的气话,不料竟不知被谁当了真,便果真将这事传了出来。当然,这是后话。

    此时我这样的作为让高喻一头雾水,让怡秋略带惶恐。二人随在我身后跟着我,我们便一同回了沈府。

    正巧自院子里见到了以芙和以安,以芙礼数周到地与高喻和我各自问了安,而以安则是问安了三皇子后朝我恭敬一礼,叫道:“哥哥。”

    以安这样作为想来还是以芙所教,若放在平日里我定是要与他们姐弟俩斗嘴一番,可现下里我竟一点心思也没有。

    当我走进我那四四方方的小院落之时,高喻忽然将我拉住了,“你这是在与谁生气?”

    第一卷第三十一章传言漫天飞

    我转过头去,答道:“我没生气。”

    “是么。”高喻将信将疑地仔细盯着我的脸看。

    而怡秋这不知死活的丫头却是一副不屑道:“什么呀,我家小姐明显是在生气嘛。”摆出样子像是将我看透了一般。

    我立时阴沉了脸色,“就你了解我是不?”

    高喻看出了端倪,想要安慰我,道:“其实我不在意你的胡子的,又不是永远都摘不下来了。”

    此时怡秋又插嘴道:“呀,我还忘了问了,小姐这胡子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你还真是关心我呵!”我也想起来,怡秋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过我关于这胡子的问题。

    经我这样一句,怡秋大抵也知道自己平时太过不关心我了,便只低了头挑着眼睛看我,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

    要说还是高喻善解人意一些,竟然思索后对我道:“那这些日子里你便日日扮成男装与我出去,想来这样沈相是不会说什么的。”

    初听这话我还有些不敢相信,这高喻竟是如此帮我,我连连感激,“还是三皇子善解人意呀。”

    之后便是高喻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心底正压抑他的娇羞,不妨他却忽然对我道:“那是自然。本来父皇就不大同意你我的婚事,我自是要维护你的名誉,也好让父皇逐渐回心转意。”

    这番话直教我恍然大悟,竟是将这事给忘了,眼前的三皇子高喻可不是跟我提亲那位么。

    直到高喻走后我仍旧久久不能回神,还是怡秋提点了我,“小姐,这下你便不用整日里遮遮掩掩的了。”

    她说这话所用的语气明明就是刻意讨好,我知她是在因为在绿茵亭时揭穿我而心虚了。

    我坐在桌旁支着头挑眉看她,不妨她却又换了个口吻道:“说起来还是我今日里将事实说了出来才能得到三皇子的帮助。”

    “那我还需要好好谢谢你了?”我问。

    怡秋甚是客气,“不用不用,上次小姐你独自被骑马的蒙面人掳走一事没牵扯到我,我还没好好谢谢小姐你呢。”

    这话一出顿时让我明白了,她原来是在记恨着我独自逃跑没叫上她。

    上次的事的确是我不大对。我将目光移向屋顶,“好吧,我们之间算是扯平了。”

    “这还差不多。”怡秋这才恢复常态,一屁股坐在我身旁,忽而贴近我,“小姐你还没跟我讲讲你被谁给救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你这胡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才让我明白,原来她这两天一直在生我的气憋着呢!

    于是我便一五一十地将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讲给了怡秋听。

    当最后我说起被官兵捉住的因由,提起那个贸然出现的女子之时,怡秋忽然问道:“小姐你可是听‘绘儿’这个名字耳熟?”

    “耳熟吗?”我疑惑。

    怡秋也是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要说还是怡秋想得卖力些,边想还便咬着嘴唇,我就怕她再这样下去会将下唇咬出血珠子来。

    我正这样担忧着,怡秋蓦然“啊”了一声,便听她道:“小姐还记得初到临观时我们在街上遇到个让小姐传授些向人表白经验的女子?”

    她这样一提点我倒是当真有些印象了,“是有那么一个人,那人当时便是自称……绘儿?”我一拍桌子,“原来是她!”

    再看怡秋时她乃是用着尴尬的表情看我,踌躇地说道:“是不是因为当时你教人家的话害了她,所以她才故意揭穿你?”

    “这个嘛,倒是很有可能。”我不由叹息,原来是我自己害了自己啊。

    这时怡秋忽然转移了话题,“小姐饿了么,我去弄些吃的过来。”

    我一怔,这才点点头,“去吧。”

    那一瞬我猛然想起一事,昨夜高景意问我是否与他逃跑时我推托了说是今晚,他当时没有回答。现下里我便是疑惑了,那他今晚到底是来还是不来?

    当我们吃过晚饭之后我的烦恼又自这个问题的基础之上增加了一个,方才与怡秋讲了逃跑时所发生的事,但这不包括昨晚发生的。

    于是,若是今晚高景意真的来带我逃走,我带不带怡秋呢?若是带她,那么高景意万一不同意怎么办?若是不带,可今天怡秋才同我因着我独自逃跑的事情而生气啊。

    一直想着这个问题,让躺在床上的我辗转反侧,不妨这样一忧虑竟又是一夜未眠。如此来说,萦绕着我的两个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高景意没有来接我逃跑,我更不用纠结带不带怡秋这个问题了。

    到了早上,自窗外泻进一丝亮光之时我才有了困意。

    不妨才睡得一小会怡秋便来叫我起床,嘴里碎碎叨叨地说着什么“三皇子”之类的。

    睡意朦胧中我想起来,三皇子昨天曾说让我这些日子女扮男装与他出去呢。

    可是我还是没能醒过来。

    这样一睡竟到了正午时分,许是没有睡好的缘故,我觉得有些头痛。

    但当我睁开眼时看到的是坐在我身旁一脸愁容的怡秋正拿着帕子为我擦拭额头。

    我强撑着精神开口道:“怎么了?”

    怡秋却是答非所问,只叹着气回答道:“方才相爷和二夫人以及二小姐、小少爷均来过了,还有自宫里说是皇太后派来的一位太医也来看过了。”

    “什么?”这样的事情自她嘴里说出来我还当自己没有听清。

    然而怡秋却没有重复,只是将手里的帕子放到了一旁摆在凳子上的盆子里。又摸了摸我的额头,“还好,小姐的烧算是退了。”

    我始知自己原来还生病来着,可是,“我生病怎么会惊动太后呢,还派了位太医过来?”

    不妨怡秋道:“这不过是巧合,小姐你这病生的还真是时候。”说完竟是一副不忍心的样子看着我。

    我知晓这其中自是有事,便道:“你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便是……便是你的胡子摘不掉的事,不知自哪里来的传言,现在外面都知道了。太后也是听了这传言才派了位太医来看的,哪知看过后却束手无策,只给你开了副退烧的方子,还说你是因为休息不好才导致体热发烧的。”怡秋皱着眉,“三皇子也是因为这事而被皇上叫了去,现在一直出不了宫门。”

    第一卷第三十二章一波又一折

    听了她这一番叙述我才知道开始她所说的,我这病生得是时候是什么意思。若我清醒着,那么必定要在太医面前承认我这胡子是摘不掉的这桩事,该是多么难堪呀。

    但总归是躲过了这一劫,我问怡秋,“你说爹爹他们都来过了?”

    “嗯,太医过来时相爷他们也都一并过来了。”怡秋脸色不大好看,“你可知他们——”

    “别说了。”我拉了拉身上的被子,“我能想象出他们的样子,肯定是喜不自禁了。”

    在怡秋的叹息中我又闭上了眼,我要好好睡一觉,醒来后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我去应付呢。

    果不其然,当我真正睡醒了之后怡秋便跟我说爹爹要我去前院一趟。

    那时已是申时初刻,我赶忙梳洗一番,却在穿男装还是女装的事情上犹豫了半晌,最终决定为了不让爹爹更加生气,我还是穿回了女装,面上蒙了帕子。

    本来我这事在当朝本就是史无前例的一桩笑话,二娘她们亦是尤其地想让我出丑,如此一来我领着怡秋到得前厅时但见她们齐聚一堂地等着我。

    我做足了女儿姿态,给爹爹和二娘请了安。

    以芙也笑脸相迎地与我行了礼,以安一派自然地朝我叫了声“哥哥”。

    往日里以芙自是乐得以安这样称呼我,今日却是不知怎的了,居然责备道:“以安,怎么能这样称呼姐姐呢。”

    我正疑惑间,只听以安一本正经地回答道:“长胡子的本来就是男子,我不该叫哥哥么?”

    这下以芙便没了言词,只一副惶恐无错的样子看着我。二娘更是一脸得意。

    我始知,原来这两人是在唱双簧呢。

    即便如此,自始至终我也一句话未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再说什么也只是在为他们添加些笑柄而已。

    许是我这个样子让他们再也调侃不下去了,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昭儿,你就这般不让人省心。”爹爹忽然开口,语气无奈,“便说说你这三年来所生出的事,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弄得人尽皆知,若说我们沈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这样的话一点都不为过。”

    爹爹虽未严厉地训斥我,可却让我蓦然自心底里生出一阵阵苦涩。他说我丢尽了沈府的脸面?

    我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那个略显威严的男子,我这十六年来虽说从未得到过他什么宠爱,从来有的只是他的训斥责备,可再怎么样他也只是仅此而已,不妨现在他居然将我丢脸这桩事描述得这般彻底。

    这一刻我才知晓,原来这些年来我其实是不曾真正怨恨过他的,即便他在我娘死后三个月便娶了二娘,即便他从未给过我什么父爱。

    可是现在,他说我将沈府的脸面都丢尽了,我能感觉到自己满心满意的难过与失望。是的,他从来未将我当做他的女儿,我原来只是他的累赘而已。

    听得爹爹叹了一声,接着道:“三皇子对你痴心一片,虽说圣上一直不同意你们的婚事,可三皇子始终不愿妥协。如今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们的缘分怕是尽了。你好自为之吧。”

    我低头答是。

    这时二娘将话茬接了过来,“昭儿呀,不是我说你,便是折腾也该有个限制才对——”我冷眼看过去,她便猛然住了嘴。

    我这才对爹爹道:“昭儿便退下了。”

    说罢我带着怡秋转身离开。

    身后是二娘满腔的不满,“老爷,你看看沈昭是什么态度啊,居然敢这般目无尊长……”

    走在通向我小院的鹅卵石路上,怡秋不断抱怨着,“相爷的话可真是伤人,小姐如今的处境也是不好过的,相爷不安慰也便罢了,竟然说出如此的话来。还有二夫人,他们简直是添油加醋,落井下石嘛!”

    不知怎的,今日怡秋的话句句戳中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