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一只夫君入墙来

一只夫君入墙来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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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心里。

    “好了,怡秋,别说了。”我出言打断她。

    想来怡秋也能知晓我现下的情绪,便也闭了嘴安静下来。

    我们走得慢,好一会才回到了后院。

    到了房间之后我立时问怡秋,“我若是离开沈府,你可愿随我身侧?”

    平日里最喜欢一惊一乍、婆婆妈妈的怡秋此时却是在听到我的话之后连犹疑都没有就点头道:“怡秋愿意。”

    她这番表现让我不禁生出怀疑来,她是否听明白我的话了?然而在看到她郑重的表情之后我才知道她今日是真的伶俐了许多。

    既然她今日反常地伶俐,那我也该将往日的伶俐均翻出来不是?所以我当即放下自前厅带来的悲戚心情,瞬时对怡秋道:“那我们便一起逃出去如何?”

    我以为怡秋本就是个呆不住的,前些日子我独自与高景意逃跑之时她不是一直责怪于我来着么,想来我将这个事情说出之后她必然是喜欢至极的。但事实总是出我所料。

    怡秋听完我的话竟是一脸惊讶,“为什么?”

    她居然问我问什么,我道:“当然是……”我顿住。

    看着怡秋瞪着眼睛等着我的话的样子我当即有些迷茫,是啊,为什么呢?

    “小姐你当初在临观别院时想要逃跑,不过是以为三皇子是个相貌丑陋且要娶你回去当小妾的,但如今你也见到三皇子了,他不仅相貌堂堂,还对小姐你一心一意,这样的男子你上哪里去找呢?”怡秋十分不解地埋怨我。

    我将她的话翻来覆去地想过一番,觉得深以为然。

    可她的话虽是不差,我心里却是久久不能安分下来,直到饭后自宫中传出来三皇子的一张亲笔信函,寥寥数语,却将事态描述得详尽。

    我将信笺递与怡秋看,她看完后面上亦喜亦忧,与我道:“三皇子如今被皇上禁了足却还对小姐你念念不忘,且私下里传信出来告诉你‘勿焦勿躁,静候佳期’,这三皇子对小姐真是一心一意,只是从中阻拦的乃是当今圣上,单是这一条便不好说了。”

    怡秋的话说得没错,我于是道:“既是皇上不同意我们的婚事,那么这个不同意便是极有分量的。你便说说三皇子拗得过他的父皇么?”

    第一卷第三十三章决意离家门

    “这……”怡秋为难地咬咬唇,“既是三皇子父亲又是当今圣上,无论哪个身份都是拗不过的。”

    似乎我要的就是怡秋这个答案,她将这话一出口我便当即心情明朗了,“结论便是我与三皇子的婚事迟早是要破败,何况至今为止他也只是与我爹提了两句,又未真正下聘。”

    怡秋不大能懂我的心思,颇惊讶地看着我,“小姐,怎么觉得你倒似是为了这事而开心着呢。”

    “是么?”我想了想,道,“其实不过是没什么不开心的而已。”

    于是我的想法头一次让怡秋真的猜不懂了,但实际上我也不大明白自己的心思。

    我本是清白被毁得如同糟粕,本是嫁人无望,现在突然冒出一个肯娶我为妻,身份还是三皇子的少年郎,那时我不曾有过分毫欣喜。

    猛然间,这个好端端的少年郎又蓦然不能娶我了,我不仅不难过心里还似乎有那么一点如释重负之感。

    难不成,我身体里这颗心不是女子的,乃是一颗正正堂堂的男儿心?

    我默了默,难怪我现今有了这么逼真的胡子。

    在我断定自己对这段姻缘毫无留恋之意时,我将外间正准备着歇下的怡秋喊了进来。

    怡秋惫懒着神情极其不愿地走了进来,还揉着一双朦朦胧胧的睡眼,“怎么了,小姐?”

    我往床里边挪了挪,拍着自己身边空出来的地方,“过来躺下,今晚你便与我一起睡吧。”

    “啊?”怡秋立时放下正在揉眼睛的手,精神抖擞地看着我,“叫我睡在你的床上?”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刚想开口便被怡秋打断了,她惊讶道:“我还记得前几日晚上小姐你做梦笑得恐怖呢,我害怕。”

    她一提起这事我便登时有些尴尬,只得假装咳嗽两声,随即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那次不过是个例外,今天我是有事来找你商量的,快过来!”

    我拍了拍床,又对她招了招手,她这才不情不愿地过来我身旁躺下。但声音还是有些不大乐意,“什么事啊?”

    “当然是极其重要之事。”我乐呵呵地也躺了下来,随即放低了声音,“不若我们逃出府去吧。”

    “逃出府?”怡秋“噌”地弹起来,半支着身子,“小姐,你当真没有开玩笑吧?”

    我拿出最认真的表情凝视着她,“即便我往日里玩笑之事颇多,如今却是正正经经的和你商量这事。”

    平日里怡秋最厌烦我半真半假的表情,今晚我这样真实不妨她却还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要知道我怡秋自跟了小姐那一日起我们便打算着有朝一日能够离开相府,可是十年过去了,你我二人攒下来的银子不过百两,且还是我自二夫人处领的工钱居多。”

    她拧着眉全然是责备的口气,“我们若打算离开府里,这些银子恐是活不过几天的。”

    怡秋的话里话外皆是道理,我听得连连点头,赞叹道:“你的脑子较之以前果真是清明许多。”

    她却对我的这番夸耀不大领情,只问道:“如此一来小姐可是收起了要离家出走的心思了?”

    离家出走这个词用着甚是妥当,我为着这个妥当之词又是点了点头,眼见着怡秋如释重负地叹着气,我嘴上连忙道:“不若我们明日便走吧,好歹得空出时间来合计一番。”

    怡秋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我立时话锋一转,“你也听到今日爹爹所说之话了,他既是将我看成是沈家耻辱,那我为何还要厚着脸皮赖在这里。”

    将话说到此种地步我也终于知晓了自己的心意,“我现在才明白为何这些年里我虽嘴上说着要离家却始终没有真的离开,原来在我心底里爹爹还是有着分量的,即便他听信谗言对我百般误会,至少他从未真的厌恶我。可现在……”我不自觉地哽咽了一下,没能再说下去。

    “我知道了,小姐你现在既然不是一时冲动,那怡秋便追随小姐身后。”说完她突然“啊——”地一声叫唤,倾身扑在了我的身上。

    看着她手攥成拳头抖得厉害我内心颇为震撼,想不到怡秋竟为我的委屈而激动到了这般地步。我握着她颤抖的手感动道:“好怡秋,我不妨事的。”

    然而就在我将这话说到一半,换气的功夫,她便抬眼看我,咬牙道:“小姐,我的胳膊麻了,不能动弹了。”说罢还抖了抖被我握着的那只手。

    我这才明白,原是她单手支着身子侧卧得久了,那只胳膊血脉不畅而致使的。亏得我方才满腔的动容,还以为她是为我而激动至此呢!

    我将她的胳膊一甩,径自用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闭眼睡了。

    直到我困意袭来,朦朦胧胧之际还能听到怡秋吸着冷气,边翻覆着身子边抱怨的声音。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得透彻我便早早醒来,大抵是对着这桩事太过上心的缘故。

    但当我一转头看到身旁躺着的怡秋时我立时觉得自己其实也算不得有多上心的罢。因为此时的怡秋虽说是闭着眼睛,眉心却是紧皱在一起,显然不是在睡梦之中。再看她眼圈乌黑,我便大概能猜出她许是一夜未睡。

    “怡秋。”我小声地唤她,同时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果然不出我所料,怡秋即刻睁开了眼睛。

    “小姐,我睡不着。”她一脸委屈地抱怨着。

    我打了个哈欠,“那正好,你起床去熬些甜粥来。”

    我这话她权当是没有听见,竟是当即转过身闭上了眼。

    没再调侃她,我也趁早闭眼小憩了一会,不妨天已大亮之时我再叫怡秋起床她却是睡得死死的,一丝意识也无。

    我使劲将她自床上拽起来,她便闭着眼柔弱无骨地任我如何拖拽。

    我拿着小木棍在她耳旁奋力敲打着盆子底,她只皱眉不耐烦地含糊了一声“吵死了”,之后无论我怎样弄出声音她却是不再出声了。

    任我如何的费尽心思,于她均不过是石沉海底。

    看着怡秋的静好的睡颜,我情不自禁地狠狠捶了她一拳。

    第一卷第三十四章真是大奇葩

    时近正午,怡秋一丝要转醒的迹象都没有,我整个上午都在焦急中度过,连早饭都没有进食。

    其实也是因为没有人给我做饭罢了。

    自我小时候知道二娘曾给我下药后,吃食一直是亲力亲为,我虽然年纪小,但是却异常聪明。那时我不会做饭,便知晓吃些水果蔬菜来充饥,这才不至于饿死。

    不妨这样时日久了却吃出了病来,我时常胃寒,一次病得严重了才惊动了爹爹,自此后他便给我挑了个丫头过来,专门为我做饭。

    那丫头性子憨厚,又比我大上许多,我与她并不亲近,便是连她的名字都不晓得,只是颇应景地叫她“老丫头”。平日里与她接触不多,也只是每日里吃她做的饭罢了。

    两年后,便是我六岁之时,一个冬日漫天飞雪的午后,我睡过午觉就起兴要去院子里玩雪。

    当我穿戴整齐地站在院子里时却发现一个满身是雪而显得通体白绒绒的小孩子正猫了腰往厨房而去。

    四下无人,我也悄然蹲身在一个角落偷偷观察她。

    但见她进去了好一会还没有出来的趋势,我心下一惊,赶忙跑了进去。

    果不其然,我停在厨房门口的一刹那,那孩子惊吓地回过头来,一双眼睛含着恐惧,而她的嘴上,可不就是叼着我中午吃剩下的半只烤鹅?!

    我站在门口凝视她好一会,终于禁不住这沉重的打击,“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这可是我省着吃不好容易才省下来的肉食啊!

    然而当我泪眼汪汪地看着那孩子踮着脚在灶膛忙活半日后,端到我面前用豆腐做的却冒着肉香的一盘菜之后,终于笑开了。

    她说她叫“春夏”,我却边吃着肉味的豆腐边含糊道:“你家有没有秋冬?”

    她摇头,“我没有家。”

    听她这样一说我立时激动起来,“那你便留在我身边给我当丫环吧。”

    她瞪着眼睛犹豫半晌,终于点头。

    我这才知道她四岁时因于哥哥生气才离家出走的,不想竟遇上人贩子,欲将她卖到青楼。她是趁着人贩子带着她在饭馆吃饭时逃掉的,于是便留在了小饭馆里帮忙。

    看管了做饭的厨子炒菜她也便会了,平日里没事干便喜欢到各个高官富商的府上去偷些吃食。

    她说:“你这小厨房是我见过的最最寒酸的。”

    我鼻子一哼,没理她的话,却道:“你既是来我家做了我的丫环,那我便给你改一个名字才好。”

    我想了想,二娘的两个孩子一个叫以芙,一个叫以安,便让春夏叫以秋得了。但转念一想,若是当真这样叫了,二娘还不又找我的麻烦?为了保险起见,我说:“你便叫‘怡秋’吧。”

    她甚是大度道:“那好吧!”

    怡秋来了之后我们两个便合起火来欺负那憨厚的老丫头,因为她实在是不讨喜,总是拉拢着脸,还时不时地瞪我们。

    于是我们便总在她的被子里放些蚂蚁,在她睡着时往她的鞋里面塞泥巴,还把她的头发用蜜糖粘起来……

    每每那憨厚的老丫头起床时总会蓬头垢面地喘着粗气瞪着我和怡秋。而怡秋我俩便吃着肉味的豆腐做出一脸无辜的样子。

    终于,憨厚的老丫头在一次我们将她的鞋底给捅个窟窿之后,第二天便与我们辞行了。

    却不似我想的那般,我以为她该是先骂我们一番,出了气再走,却不妨她竟哭了。意外的是,即便是哭那眼睛还是瞪着我们的。

    老丫头走了,我却不知道她的姓名。

    我与怡秋也没因为她的走而高兴过。大概是往后便没有供我们欺负的人了罢。

    可后来,与怡秋的时日久了我才知道,她会做的一道菜不过就是豆腐,但仅限于将豆腐做出肉味来,若是非要让她做个有豆腐味的豆腐,也便只能是小葱拌豆腐了。

    我第一次后悔当初与怡秋狼狈为j地将老丫头欺负走。

    可即便怡秋的手艺再差我也还是吃惯了她做的饭菜,因为我便是连将饭煮熟都不会。所以那时才会吃些蔬菜水果之类。

    就像现在,我只能咬着一颗有些皱巴巴的苹果来充饥。

    眼前在床上闭眼躺着的怡秋那眉清目秀的样子让我恨不能将她卷成个包袱扔出去!

    喔,说到这“包袱”二字我才想起,不论是早是晚,但凡我们一逃均是需要带些行李的。于是我赶紧将一些较为重要的物品倾倒出来。

    其实能谈得上重要的东西不过只有一件,那便是当年我还未出生时我娘为我缝制的一件小红肚兜,上面用丝线绣着的仙鹤翩翩欲飞。

    我将它小心叠好放在包袱最底层。

    其余的什么金银首饰我不过只有那微薄的两件而已,若谈论起最为值钱的,恐怕还是三皇子送我的这只翡翠镯子,还有那日高景意给我的扇坠。

    略略收拾后我又自衣柜里拿了几件我和怡秋的衣裳,待得收拾圆满之时我才发现,这样一个巨大的包袱真是让人望而却步。

    我倒了一口凉茶吞咽入腹,果真是沁凉无比,瞬时便让我的心思清明了许多。

    我将胸口处那一叠厚厚的银票拿出来数了数,一千九百二十两!

    “一千九百二十两啊!”我禁不住赞叹出声。但未免被人听见我还故意用的轻声,不妨还是被人听见了。

    若说是被窗外路过的人听见我虽然觉得有些惊奇那人的耳力,但还是觉得有些合情合理的。可事实是,这听到的人乃是比之自窗外路过的人更让我惊奇,竟是一直敲锣打鼓都震不醒的怡秋!

    那时我正欣喜于这满手的银票的手感,不妨怡秋困惑的声音传来,“小姐,你竟然藏私房钱?”

    我一转头,只见怡秋的眼睛虽然还似是带着初醒时的红色血丝,可眼神却一点都不含糊地盯着我的手。

    “你听见我数银票的声音了?听见我说一千九百二十两了?所以才醒的?”在我这一连几个问题之下她皆是点头,我便不由叹道,“你果真是个奇葩!”

    怡秋自小便爱财,这点与我一样。但是我想我其实还是不如她的,因为她睡得这样死竟然还对银票的声音有如此敏感的态度,真真是令人涕泗横流。

    第一卷第三十五章寻到好去处

    然而怡秋却是不在乎我如何形容她,只一心关心银子,我便只好道:“那你便赶紧穿戴好,路上我再与你一一说明。”

    怡秋最是不爱起床,这点亦是和我一样。但我如今要说的是,听了我这番话后她竟然登时就自床上坐了起来,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戴整齐,且还梳洗完毕。

    不仅如此她还手脚利索地去了小厨房熬了两碗甜粥来。

    我们两个吃了饭之后又收拾一番,这次是将衣服都放回了原位。只贴身携带了些首饰、银票,还有我那个小肚兜。

    因为首先若是他们发现我们屋子里少了衣服之类难免会第一时间就起了疑心,其次便是,带得东西太多不利于我们赶路。

    何况我们还有这么多的银子,便也不在乎这些个零零碎碎的了。再三权衡之后我们便轻装上路了。

    说起我们自府里能顺利逃跑,还是得益于当年怡秋来府里偷吃食所走的秘密通道。那时她还是个孩子,自是鼠窝狗洞无一不钻的,来沈府便是钻的狗洞。

    然而在怡秋正是确立为我沈府的丫头之后,我二人为了避免再有类似的问题发生,便决意将这个洞堵起来。

    而今我们再次拆开这个狗洞之时,怡秋却是大大感慨了一番。她悲戚地站在洞口,道:“想当年我进府来是爬的狗洞,如今出府亦是要爬出去。”说罢一个倾身便趴在了地上钻了出去。

    许是当年的感觉还在,她这一钻竟是钻得行云流水、顺畅无比。我从未干过这样的事,自是不如她利索,为此遭了怡秋好一番鄙视。

    “钻个狗洞钻出经验来算得什么本事!”我嗤道。

    然而怡秋亦是嗤了我一声,“连狗洞都不会钻还好意思说呢。”

    望着怡秋一身男子装扮地走在前头,那放浪形骸的姿态让我彻底有了离开沈府的感觉。想来若是在府里她终究是不敢这么放肆的!

    因着三皇子被禁于宫中,想来即便知晓了我逃走一事也不会那么快的像上次那样轰动地派人来寻找于我。

    何况,府里发现我们逃走至少也得是明日的事了。

    头一次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在帝都的大街上,其因由主要有三——

    其一,我与怡秋此时皆是男子装扮,可以毫无顾忌。

    其二,我们身上约摸有着两千多两的银子,还有两件能当得更多银子的物什,自是财大气粗。

    其三,我二人如今已不是在沈家的笼罩之下出来的,乃是作为自己而明目张胆地出来溜达,这条因由让我们心情舒畅。

    只是不妨当我们正得意洋洋地走着时,旁边的怡秋忽然一惊,拍着自己的腰间惊恐道:“小姐,钱袋不见了!”

    她这一句让我瞬时一骇,除了银钱丢失这件事之外,我在意的还有旁人看我二人的眼光以及那些无意中吐出来的话,“这两人原来是女子,竟这样装扮,难道沈昭这样的人物帝都还不止一个?”

    我拉了怡秋就跑,心想着,要么钱袋就不要了,反正也没有多少银子,还是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为妙。

    但不妨我拉起怡秋跑的时候,前方一个身穿蓝色布衣的十三四岁的男孩回头看了我二人一眼,随即也跑了起来。

    我疑惑,难道他也是女扮男装?

    见那人跑得起劲,我们也不能懈怠,便加紧了步子。但见那人又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神情有些讶异且惊慌。

    便是这一眼,让他因没有看清前方的路而栽了个跟头。

    一个女子竟然在大街上摔得四仰八叉,该是多么难为情的事啊!我与怡秋立时站住,怡秋只掐了腰俯视人家,我倒是好心地伸出一只手去,意在将那女子扶起。

    不想,我这一手伸过去竟回来一个钱袋子。

    定睛一看,这不就是怡秋的么?

    怡秋喘着气将那人自地上揪着领子就拎了起来,“你小子居然敢偷老子东西?!”

    那孩子连忙摆手,亦是喘着气,“不敢了,公子饶命!”

    “饶命?”她看了我一眼,接着道,“还好我大哥跑得快,否则便被你给跑了,现在你知道求饶了,若是我大哥不勇猛的话恐怕现在你已经逍遥法外了!”

    怡秋一口一个大哥,叫得我无地自容。

    我看看那个男孩,年纪虽小却长得一脸刚毅,我竟然以为他是女子?并且,我以一个真真实实的女子之身拉着另一个女子追上了一个男子,于是得了“勇猛”这个称赞?

    “大哥……大哥……”

    “啊?”怡秋将我喊出了思绪之外,便听她问我,“你说咱们怎么办?”

    见她手上拎着的男孩被她一个用力而尴尬地皱了皱眉头,我故作深沉地缓步走到他的眼前,右手食指挑起他的下巴,道:“你该知道我的实力,劝你不要耍什么花招。”

    男孩一个点头,我问道:“你家在哪里?为什么出来偷东西?”

    他却只回了我一个问题,“我家在城外的一个山里,偏僻得很,家中亲人只有哥哥一人。”

    我默了默,只这一句话便知道他偷东西的苦衷了,原来是个苦孩子!

    眼见怡秋的手上也没那么大用力了,我知晓她也是略略动容了。

    忽而,我灵机一动,问道:“你家所在之地可是到了偏僻无人的程度?”

    男孩愣愣地点头。

    我又问:“那你家里有无空余住所,我二人能不能住到你家几日?”

    这话问完他倒是微微讶异了,只见他怔然一瞬才猛烈地点头。

    真是个好孩子啊!

    我拿手中的钱袋朝前递了递,“若是我们在你家住下了这些银子便都归你了。”

    男孩重重点头,怡秋偷偷地朝我竖起了大拇指。我只觉自己真是有些聪明。

    他说他叫阿芦,自小无父无母,这个哥哥也不是他亲生的。我与怡秋听得都有些心酸。

    雇了辆马车将我们送到了城东十里外的山脚下,三人下了马车后便徒步上了山。阿芦带着我们在山路上左拐右拐,什么崎岖泥泞的路都走遍了,直累得我和怡秋叫苦不迭。

    第一卷第三十六章原来是匪窝

    好容易到了半山腰,我二人相扶着席地而坐,但见阿芦也是气喘吁吁地拿着一根木棍拄在地上。

    待得歇息片刻,我觉得自己能够完整地说出一句话了,这才问道:“我说阿芦,还要多久才能到你家?”

    不料阿芦将木棍抬起来朝着前方一指,“要是走平顺的路,上山也就约摸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

    我朝那边望去,影影绰绰间现出了一个羊肠小道,路虽狭窄却看得出很平坦。我瞠目结舌地回过头来,怡秋也是与我一样的表情,但她的性子倒是利落许多,抢在了我的前头责备道:“既然有捷径为何还要让我们走这许多的冤枉路?”

    然而阿芦却分毫没有被人责备的表现,竟是左看右看之后就似我们一样坐下了。神情也与刚来之时不大一样,这教我与怡秋二人坐不住了。

    我俩赶紧自地上站起来,连身上的土都未曾在意便携手哆嗦在了一起,其实是我哆嗦得太厉害了,连带着怡秋也似是哆嗦的样子。

    这时阿芦却笑了,“二位姐姐不必吓成这样,我们倒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你知道我们是女子?而且你刚才说‘我们’?这里还有什么人?”本来尚且淡定的怡秋此时也恐惧起来,捏着我的手指一个劲儿地掐我。

    阿芦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我们两个这副狼狈样子,略微刚毅的脸上露出一点调皮的笑来,凭空喊道:“都出来吧。”

    一瞬间不知自哪里又涌出来几个少年,均是十四五岁的样子。

    几人出来后倒不是冲我们而来,当先便朝阿芦啐了一声,“老大都说了不让你出去偷东西你还偏要偷跑出去,看你回去老大不将你生吞活剥了!”

    原本我二人见得他们没有要理我们的意思,便挪着小步子后退,此时一个“生吞活剥”让我们一同踉跄了一下,脚下一个不稳便摔倒在地滚下了山坡。

    我想,若是能这样滚下去也好,省得被那一群不知道是什么人的给逮住得好,听他们所说那个什么“老大”的定是个十恶不赦的厉害人物。

    这样一想我便卖了力的往下滚,虽然这滋味的确不好受,但主要是即便我想停也停不了啊。

    阿芦并着几个少年一起讶异地看着我二人就这么磕磕绊绊地往下滚,脚步都未挪一下。或许这下我们可以不用被抓回去了吧。

    正这样想着,不妨前面两个比肩而立的粗木横在了眼前,我睁大了眼睛便撞了上去,且有一棵撞的是我的额头。

    疼痛随之即来,不想怡秋是在我后面滚下来的,在我被树干截住之后她便被我截住了,于是我的脑袋再一次受到重创,我的昏厥亦是情理之中的事。

    醒来时我觉得额头火辣辣地疼,朦胧间才想起先前所发生的事。一瞬间我便惊醒了,却却未睁开眼睛。

    我假寐着,内心里却是千回百转,照着昏迷之前的状况来讲,此时我想来已是身在虎狼之窝……

    我是越想越惊恐,不觉得牙齿便打起颤来。

    忽然一双手摸在了我的脸上,我觉得有些熟悉,正犹疑间听到了怡秋的声音,“小姐你别装睡了。”

    我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又猛然睁得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不但怡秋好端端地站在我的面前,我环顾四周,这间屋子亦是我住过的最好的屋子,桌子、椅子、花瓶,便是连床边放置的一盆木兰,无一不散发着“我很贵”的讯息。

    我摸着床沿,这木头真是触手温和,还有我身上盖着的被子,亦是上好的锦缎。我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对怡秋小声道:“这里哪里呀?”

    哪知怡秋竟神秘地贴着我的耳边道:“我们被抓回来了,这是阿芦所说的他的家。”

    “阿芦的家……意思是这里是山中的贼窝?”我惊讶地问道。这件事较之我们被抓的事情本身还让我惊讶,不想这山中竟还有如此富贵之地。

    怡秋还未给我个准确的回应,房门便“吱呀”一声被人缓缓推开了,阿芦手上拿着个鸡腿,边啃边朝我这看,“沈姐姐醒了?”

    望见门外带着薄雾的晨曦,我才知道原来我睡了一晚。阿芦手上的鸡腿烤得鲜嫩多汁,闻着更是香气扑鼻,我的肚子“咕噜”一声叫唤。

    阿芦的耳朵十分灵敏,当即将手里啃去两口的鸡腿往身后一背,挑眉道:“这是老大亲自烤给我的,你们可别妄想!”

    我吞了吞口水,脑袋别向一旁,“我才不想吃你那个鸡腿呢,一点也不香。”

    “你乱说!”阿芦将鸡腿拿出来递到我眼前,“你闻闻香不香,我们老大的手艺若说第一,便不可能有人敢称第二!”

    我疑惑,“为什么没人敢称第二?”

    阿芦登时改口,“是没人敢称第一,若是我家老大称第二的话。”

    “到底是第几呀!”我好笑地问道。心想,这孩子真傻。

    阿芦却是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只问我,“你便说这鸡腿香是不香?”

    我这厢还未开口,怡秋便道:“我家小姐前两日感染了风寒,还未好利落,你离近些。”

    阿芦便真的听了怡秋的话,将油汪汪的鸡腿又朝我递了递,真是好香呀,我再次吞了吞口水。

    此时怡秋忽然将阿芦抱住,朝我大叫,“小姐快抢过来!”

    我想也未想便反射性地将阿芦手里的鸡腿抢了过来,又反射性地顾不得头上的伤痛便起身扎到了床里边,更是反射性地将鸡腿一口接一口地咬了起来。

    那边是阿芦连绵不绝地“嗷嗷”声,还有怡秋便阻拦他便叫喊着“给我留些”的呼唤声。

    我觉得这样纷乱的场景里我应该是听不清他们谁说了什么话的,便极其应景地将鸡腿上的肉尽数吃了下去。

    许是怡秋见到了我手上攥着的骨头,竟是绝望地将阿芦给松了手。许是阿芦也望见了我手上的骨头,便也绝望地安静了。

    一时间只有我的咀嚼之声稍显突兀。

    甫一将嘴里的东西咽得利落,房门正巧又被人推开了。我捏着鸡骨头望着来人不由得愣了一瞬。

    第一卷第三十七章我是山中匪

    那人身姿俊朗、风神如玉,一双朗目正在我们三人这奇妙的姿态上逡巡。我下意识地想,这人的姿色与高景意可谓是不相上下。

    难道他也是这土匪窝里的人?我不禁惑然。

    不妨此时阿芦一见那男子便满面委屈地扑了上去,“老大,你给阿芦烤的鸡腿被她们抢光了!”

    老大?这么说他不仅是这里的人,而且还是这里的头儿?

    “是么?”那个长相颇好的老大似笑非笑地盯着我手里的鸡骨头。

    我连忙将骨头塞到了被子里,试图掩盖自己这样丢人的一幕。

    怡秋瞬时将我往床下拽,小声责备道:“好歹是我帮着你抢到这个鸡腿的,怎么一口都不给我留!”

    即便她的声音再小也还是能够让那位老大和阿芦听清楚的。这众目睽睽之下我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与此同时阿芦一句,“沈姐姐你快把骨头从被子里拿出来,油乎乎的弄脏了被子怎么办?”无异于雪上加霜,让我瞬时无地自容。

    我红着脸偷瞄了一眼被叫做老大的人,但见他正目光炯炯地盯了我看。见我看他便将嘴角一掀,笑道:“你便是声名赫赫的沈昭?”

    我不知我算不算得声名赫赫,但肯定是沈昭了,随即我点了点头。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听阿芦说你来我们这山寨也是自愿的?”他带着笑意,朗声问道。

    这句话真是冤枉我了,即便当时是我自己要求来阿芦家里的,可是我哪知道他家是什么地方啊。我当即否定,“昨日其实是上了阿芦的当,他只说无父无母,家中一个哥哥。”

    这时阿芦插进话来,道:“是你没有问我关于别的事情,若是你问了难保我不会告诉你真相。”

    阿芦理直气壮,我倒也真的没有反驳之言,因为他说的倒都是事实。我便问,“那你哥哥呢?”

    岂料他一直旁边站着的老大,“我们老大便是我的哥哥。”我登时有种受骗之感,不妨阿芦接着道,“你当时可没有问我哥哥是不是亲生的。”

    由此让我彻底看透了阿芦这个孩子,乃是个无理也要狡辩三分的!

    但无论如何,此次我们既然入了匪窝就免不了要被动接受任人宰割的命运。可好歹我沈昭刚刚逃离了沈府,若叫我这样容易就入了其他的牢笼我自是不能乐意。

    将眼睛上下左右地旋转一周,我看着老大一派慈眉善目的样子,鼓足勇气试探道:“昨日我与怡秋失足跌落山下,幸得老大相救,此次我二人有事在身不能好好报答,待他日我们定会回来报答老大的救命之恩。”

    这番话说完后我实在敬佩自己的聪明才智。首先,我冷静理智没有打草惊蛇;其次,我予以明确且委婉,既言明了我们要离开的意思又将报答之后悬于口上,这乃是一个令人敬仰的说话方式。

    然而老大却不如我这般委婉,竟然毫不客气道:“别这么拐弯抹角了,难道沈小姐竟是不知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既然来了就没那么容易走的。”

    他的话让我触目惊心,居然这般直爽坦率地说出类似于绑架的话,且面目丝毫不见狰狞,经还是一派彬彬有礼的模样。这样的性子让我不自觉地又与高景意那厮联系在了一起。

    眼前的人仍旧是玉树临风的模样,不过一联想到他土匪头子的身份我便稍稍释然了。只是不妨世上竟然还有这般人面兽心且直言不讳的土匪头子,真真是感人肺腑。于是在老大带着阿芦离开之后我便自己默然了半日。

    我这样的默然在怡秋看来乃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其实这样的事态之下我倒真是乐不起来。我只是惊奇,原本胆子很小的怡秋为何丝毫没有露出胆怯的样子,见到我这模样反而对我不屑道:“虽说这里是匪窝,但是我们如今的待遇倒是比在沈府好上了不知多少倍,真不知道小姐你是在苦恼什么。”

    怡秋的话可谓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彻底将我点透了。她说得甚是有理,虽然我们如今是身在匪窝,但我们终究不是被绑架来的,反倒是被救而来,何况这两日的时间里我们吃好喝好。若是客观来看,我们倒真像是这里的贵客一般待遇。

    若说非要说我烦恼,不过是因为我“身在匪窝”的这个因由总是不能让人高兴起来罢了。

    但如今我既是了解了这个层面,亦是知晓了自己的心结所在也便试着去说服自己,其实当个山匪不是比当沈相千金来的快活许多么?

    我被自己打心底里的三言两语便说服了,如此一来我便与怡秋开始了一段在匪窝里随遇而安的生活。

    因着我的胡子依旧摘不下来,甚至连老大都特特前来瞻望了一番才“哈哈”笑着摇头走了。

    后来听阿芦说他们老大是个用毒高手、易容高手兼之各种高手之类,但针对于这样的巨大高手仍对我这状况束手无策,我便情不自禁地暗自掬了一把辛酸泪,同时又恨恨地将高景意从头至尾地谩骂了一遍。

    由此后我也彻底地扮成了男子,与山寨上下打成了一片。不仅如此,我还以我惊人的实力成为了这窝山匪的头头,也便是继老大之后的老二。

    说起来我为何会平步青云地成为了老二的这桩因由,那还要从这几日我和怡秋与阿芦以及那日我们初次进山时一起出现的几个少年,一起埋伏山中抢劫的事情说起。

    三日前,听说皇城中数一数二的镖局赤方镖局要保一批粮草打此路过,我们便在这里打好埋伏。

    其实我是不明白的,赤方镖局向来保的都是贵重有价值之物,怎的今日竟要保一批粮草?况且,皇城四面交通便利,他们大可挑选宽广的大路走,为何要选择这样偏僻无人且坎坷的深山小径?最最让我疑惑的是,我们既是山匪,又怎么对打劫一批粮草感兴趣?要知道阿芦那几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