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能变换出无数双的手,扼住所有人的咽喉。
恐惧从每个人的心里开始蔓延,他们是死士,从不惧怕死亡!可是直到这一刻他们坚强如盾的内心开始动摇,那是怎样的手?它似乎不是从黑暗中伸出来的,而是从他们的心脏里扒出来的怪物。
秋暝眼中也有了一丝惊恐,但是毕竟在生死边缘徘徊了这么多年,在那双手再一次诡异的爬上自己喉间的时候,脚步一错,转瞬移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一棵大树。
气喘吁吁的睁眼望着自己的战友痛苦的在原地挣扎,俊秀的眉毛拧成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会让人感觉如此的诡异?
第八十四章楼锦尘的爆发
树后,那一抹清淡雅俊的身影飘然而至,楼锦尘傲慢的斜睥着眼前的人,鼻子里哼了声:“本王道是谁呢!原来是斛律大将军啊,这么深更半夜的,怎么跑皇宫来闲逛了?”
说话间还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站在那无动于衷的苏小鹿,斛律堂佑挑眉一笑,对着楼锦尘带来的侍卫使了个眼神,那些本已围着苏小鹿蓄势待发的侍卫都规划而一的退了开去。
气的楼锦尘对着近身的一侍卫的脑袋就是一下,怒极反笑:“好啊,不愧是我朝的大将,你的手可伸的够长的,连皇上身边的人都安插了j细。本王可没那个没用的皇上窝囊,别以为你会打几个仗就反了你,本王觉得有必要提醒你,这王朝再怎么不济,它还是姓楼,不会轮到其他小名小世来践踏。”
“是吗?那本将军也必要提醒一下锦王,若是一个王朝从内部开始腐败,那它离瓦解也不远了!”斛律堂佑笑的依旧灿烂,手上的纸扇啪的一声应景而开。
苏小鹿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装a和装c之间游荡的将军,突然觉得这人还真是典型的不知天高地厚。转眼看了一眼黑铁锅的楼锦尘,无声的叹了口气,其实装b的人通常使用的方式都不一样。
楼锦尘感受到苏小鹿投过来的目光,眼神顿时一暗,两步上去抓住她的手腕,呲牙咧嘴:“臭女人,这种时候还敢跑来这挑战我的耐心。”两手一拽,苏小鹿的身体晃了晃,却并为被拖走。
因为另一只手上多了一层不重不轻的力道,侧头,斛律堂佑笑的春风拂面,见苏小鹿正在瞧他,笑的更欢了,话却是对楼锦尘说的:“你拉着本将的妻子想去哪里?”
苏小鹿嘴角一抽,随即安静的再侧脸,果真,楼锦尘的脸在黑暗中发青光了。
“你胡言乱语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的妻子?要是本王没记错的话,这女人是本王贤弟的王妃这件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记得是没错,全京城的人也都记得对的,但是本王也有证人可以证明我们已经拜堂成亲。这妻子之名,她绝对是担的起的。”
苏小鹿看着斛律堂佑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三条黑线垂挂额前,这人知不知羞耻啊?
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羞耻是个什么东西,但是别人把尿撒到她脸上就不对了。
还没等她发表任何话语,楼锦尘已经如一只凶恶的豺狼猛扑向了她的对面,却被斛律堂佑一个侧挡给挡了回去,苏小鹿见势拉住了楼锦尘的手臂。
楼锦尘回头瞪她:“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苏小鹿耸了耸肩:“他是他的意思,与我无关。”
“怎么会和你无关呢,那洞房花烛可是要两个人才行。”斛律堂佑笑的如只偷了腥的猫,苏小鹿脑袋被猛的抽痛了一下,回神之际,盯着楼锦尘高举的手有一瞬间的呆愣。
不知是不是错觉,苏小鹿看见他脸上划过可疑的红晕,“看什么看,本王这替贤弟教训你这个不守忠贞的女人,摘花刺绣样样不会,专会些。。。媚术。”
苏小鹿好笑的听着他越说越低的声音,媚术?什么媚术?她丫的就只会个赌术,还媚术。
斛律堂佑挑了挑眉,斜睥了眼楼锦尘,舒展的眉拢成一线,下巴绷得紧紧的,貌似在极力蕴藏着怒火。
楼锦尘下手不重,但也不轻,足够让现在的苏小鹿支撑不住,但在倒下去之前,有些话必须问清楚。
面色越来越虚弱,手下抓着的衣袖被她勒的越来越紧,楼锦尘终于感觉到了她的不寻常,开口,却是被她抢了先,“告诉我,他在哪?”
楼锦尘眼底闪过一丝阴霾,脸色涨得通红,“你还是为了他而来。”
她笑,无奈而讽刺:“不然你以为呢?”
斛律堂佑上前一步拖住了她的身体,一股舒缓的热力即可淌入身躯,她回头对他展颜,谢谢终究是说不出的。
斛律堂佑皱眉,转头看向楼锦尘,楼锦尘双拳握紧,声音因为用力变的沙哑:“他,不是个好人。你以为他就值得你如此对待?”
“楼锦尘,没有谁是值得谁去爱,去守候,去等待,只是你遇到了那么一个人,让你心甘情愿而已。所以不要问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是他的妻,如今他有难,我不可能放任他不管。”
她说没有谁是值得谁去爱,去守候去等待,只是你遇到了那么一个人让你心甘情愿而已。而那个人不是他,不是他楼锦尘。以前她对他情意绵绵的时候,他总觉得她娇纵做作不讨喜,所以他只把她当做床上的用具用来发泄对楼澜的愤怒,可是当她在那场家宴上碎杯割血警戒血的代价的时候,他的心弦还是被触动了。
她的眉眼,她的眼神,她淡淡勾起的唇角,无一不让他心潮澎湃。
苏小鹿静静的站在黑夜中,面前的两个男人安静的诡异,风中都隐藏着一丝不安因子,她无力的牵扯唇角,用淡如春风的声音说:“他,是我的劫啊!”
半分无奈半分欣喜半分苦涩,这样的语气还真不是她苏小鹿该有的。
左肩上沉重的压力往下沉了沉,苏小鹿偏了偏头,斛律堂佑淡雅如菊的笑映入眼帘,声音如珠欲滴:“被你这种女人爱上真是可怜。。。”
“是吗?可是我并没有说爱,你理解错了。”斛律堂佑怔了怔,凝睇着她苍白的笑颜,心里无限苍凉,她的声音冷的没有任何温度:“有些人爱了就等于死亡。”
第八十五章莲城之主
秋天是个离别的季节,苏小鹿曾经一度十分迷恋这样的秋风黄叶,可是,有时候曾经的最爱往往会变成现在的最恨。秋夜的风竟然也凉的透骨,卷起千层青丝,裂袍呼呼乍响,脑袋一片空白。
她在倒下的一瞬间,仍用尽全身的力气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他呢?”
苏小鹿没有见到楼宇及,第二日她已经被送上了前往边远地区的马车上,颠簸了大半日苏小鹿昏昏沉沉的醒了过来,身边坐着的赫然是斛律堂佑,见她醒来,淡淡一笑,端起榻边的茶水温柔的递到她嘴边。
喉间似有股火在烧,她清了清嗓子,接过茶杯对他点了点头,咕嘟几声茶杯就见了底。
撩开纱帘,窗外的景象映入眼帘,黄昏落日黄金遍地,余晖斜阳,离别永恒的主题。身子往窗边挪了挪,盖在身上的毛毡滑落在地,在她还没有弯身之际,那条毛茸茸的毡子已经被他捏在了手中。
“疆域地区寒冷,自己多注意一些。”顺手帮她捏好角毡,斛律堂佑细心的叮嘱她一些日常生活细节。
苏小鹿愣愣的听着,看着他那张俊雅的容颜,突然想到,“你去疆域?”
斛律堂佑哂笑:“天生就是在沙场上的人在宫廷之中呆久了通常都是阶下囚的命运,不是吗?”
苏小鹿不否认,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转向了窗外。
他们的进程算是很慢的了,考虑到苏小鹿的身体状况,斛律堂佑让车夫减速慢行,用了将近三天的时间才行驶到了下一个城——莲城。
莲城顾名思义莲之城,四季莲花开,香浓淡淡愁,方圆百里就能闻之欲醉,苏小鹿在进城的一刹那便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了,那简直是世外桃源中的桃源,花海中的花海。
赤炎如火,盛似烈焰,大片大片的红莲花,开的极为妖艳。风一吹,漫舞天地,入眼满是那赤红的魅惑,犹如那踏血而来的男子,一身夺目的红衣,随风飘扬的长发。
只是屈身弯了弯,躬身道:“臣,莲城第二代城主之红莲,恭迎澜王妃和斛律将军。”
苏小鹿怔怔的凝望着隐没在花海中的那抹身影,心里最深处的一道弦噌的断裂,拢在袖子中的双手紧了松松了紧。
斛律堂佑似乎并没有感觉到苏小鹿的情绪变化,上前一步正好遮住了苏小鹿的视线,优雅而笑:“有劳城主了。”
红衣男子弯腰侧让做了个请的手势,斛律堂佑拉着苏小鹿亦步亦趋的走在了前头。
莲城是个很诡异的城池,每家每户似乎都在忙碌着见不得人的事情,大都闭不出户,店铺市肆都鲜有人在,偶尔零落的几个人也是出来巡逻的城中侍卫。
苏小鹿突然觉得她是不是已经到了鬼城?
如是她诚实的把问题抛向了斛律堂佑,谁知他只是对她神秘一笑,屈指谈了谈她的额头:“秘密。”
苏小鹿摸了摸额头,很纳闷,难道自己变的有女人味了?为什么这个男人会对自己做出如此具有暧昧性质的动作?对于那天自己的病发他却很聪明的选择了沉默,苏小鹿对于别人的沉默通常也只是回以沉默而已。
秘密是吗?苏小鹿弯唇一笑,未放置心上,毕竟这次出来的目的只是救出楼澜而已。现在必须把身子养养好,才能加快脚步。
两人自是住进了城主之府,令苏小鹿意想不到的是,这个红莲并没有府苑,他住的地方是一块很大很大的花池,花池中增置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竹园,门匾上也是用藏青色的篆体刻成。
竹园也不大正好能容的下三个人,三个房间,苏小鹿挑了一间阳光充足的,至于斛律堂佑自是选了间离苏小鹿路程最近的。
住进竹园四五天苏小鹿再也没有看见过那个叫红莲的男子,苏小鹿几乎要以为那天是自己的幻觉,要不是斛律堂佑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她都快被折磨出神经病出来了。
“你真的确定有这号人?”苏小鹿挑拣着盘中的瓜果,头也不抬的问在竹林中晒太阳的某人。
斛律堂佑面容僵了僵,一直文雅的脸上也出现了龟裂:“你知道你这是问了我几遍了吗?”
“知道!”
“。。。。。。”
苏小鹿很淡定的抬起头,报了个数:“189。”
她的双眸水雾氤氲朦胧极具吸引力,迷茫的瞳孔时聚时散,盯着竹林的尽头,悠然而语:“可是,我觉得他很奇怪,说不出的奇怪。”
转眼望了一眼张口预言的斛律堂佑连忙用一颗杏仁堵住了他的嘴,“别用那样贼兮兮的眼神看我,小心我杀了你!”
苏小鹿眼露凶光爆瞪着他,斛律堂佑优雅的笑着,细腻的咀嚼着口中的杏仁,“味道不错。”
苏小鹿见机收了心绪,又躺了回去,面朝苍宇,湛蓝苍窘碧空如洗,尤其是在如此美丽的地方更是锦上添花更胜一筹。
脚尖点地轻轻一晃,躺椅就这么以不疾不徐的速度晃荡了起来,凉风拂面,有了一丝冷意,头顶一黑,再睁眼时,身上已经多了一条厚厚的绒毯。
斛律堂佑笑着支颐在她身侧:“我赌你不会杀我。”语气相当的自信。
苏小鹿挑眉,“这么自信?”
斛律堂佑轻浅自如的笑,笑中带点绝尘淡雅,苏小鹿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如此的男人会杀伐战场,一刀一剑手刃敌人的男人不是应该顶天立地雄霸天下的吗?
眼前这么个优雅如菊浅笑梨涡的男人,她是怎么也无法把他和浴血战袍联系在一起的。
出神间,苏小鹿听见这个男人用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说到:“苏小鹿,你眼中的嗜血到底是什么?”
她浑身一颤,低垂的眼睑颤了颤,嘴角的笑蜿蜒浅迷。
第八十六章遇刺
竹林深处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抹红衣由远而近,与青葱碧绿的颜色形成强烈的反差,视觉审美达到了顶峰,苏小鹿望着那道身影,绒毯下的手紧握成拳,嘴角的弧度完美的让人不易碰触。
他的脸依旧看不清楚,周围萦绕着一圈似有似无的雾气,氤氲弥漫,很奇怪,苏小鹿觉得这个男人应该是个魅到骨子里的男人,只是一个身影就能让人如此的魂牵梦萦,若不是自身的魅力那便是练就了什么法术。
他在一尺之外站定,声音淡若风清:“将军,澜王妃,马车已经备好,即日便可启程。”
斛律堂佑点了一下头,回敬他:“谢谢城主的招待之情了,他日若有需要本将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将军言重了。属下告辞。”如来时来如去时去,苏小鹿睁眼看着他就这么消失在了原地,心下一惊,笑习惯性的蔓延开,颇有点自嘲:“真的是搞不清是人是鬼啊!”
“想知道?”斛律堂佑挑高了尾音,抱臂斜睥着她。苏小鹿站起身,收了绒毯往他身上砸去,“别用这种挑衅的口气和我说话。”
红莲为他们准备的马车很大很宽敞,隔了两间中间夹了个木板,可以让两个人都自由休息,彼此不妨碍。这男人倒是挺心细的。
车夫也换了个人,由莲城城主之第一名仆莲癸亲自驾驶,自此苏小鹿在马车上就没再被颠簸的睡不着过。
莲癸很少话,你问一句他答一句,心情不好时更不会听你一言半语,苏小鹿也不清楚他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长的倒有几分姿色,但是人还小没长开,真是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啊!
风尘仆仆的赶了两日路程,终于在安玉山脚下停了下来。山脚四面环水风景秀丽是个不错的养身之处,莲癸安排了苏小鹿他们两人的住宿便消失不见了。
苏小鹿抬头看了看陡峭凌云的山峰,再观摩了一下山脚下那座看上去并不邋遢的山庄,对身后的斛律堂佑问道:“可以离开吗?”
斛律堂佑一身青衫绿袍在风中迎风飘扬,苏小鹿给了他一个奇怪的眼神也没说什么。斛律堂佑耸了耸肩,脸上的笑还是温温淡淡的:“可以,但是有风险。”
听他如此说,苏小鹿还是决定先进去再说,静观其变是智者用的永远不会厌烦的高招。
山庄并不大,里面的奴仆倒是一应俱全,苏小鹿推开红漆木门之后,第一眼就被眼前的阵势给吓了一跳,红莲这个王八给她弄点小打手也就算了,何必摆出那么多的高手?
铿锵铁羽,肩甲熠熠,两排面无表情的铁面战士站的威风凛凛,苏小鹿笑着从中间的道走过,尽头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把他们两人领到了内院。
“这两间是奴才为两位主子安排好的房间,若是不满意的,奴才可以再给两位主子换。奴才住的不远就在你们隔间,有事只要叫一声便好。”小厮低帽垂沿,皮肤黝黑,除此之外苏小鹿再也不能从他脸上探测到任何信息。
“你故意的。”用完膳后苏小鹿翘着二郎腿坐在屋檐下欣赏月亮,语气埋怨,可又无奈。
斛律堂佑从里屋端了一壶花酿酒出来,对她举了举杯:“喝喝看,这里的花酿酒并不比你酿的差,而且都是万里挑一的红莲之花。闻闻看,很香吧?”
苏小鹿对之嗤之以鼻,哂笑一声便抬头望天,“我怕被毒死,我可不是百毒不侵的人。”
斛律堂佑对她的冷言冷语未置一词,笑着坐下,“那个红莲,有问题。”
一盏瓷杯递到手上,苏小鹿看了一眼还是接了过来,斛律堂佑接着说:“莲城我虽然只去过一次,但是我记得那次的红莲花并没有开的如此艳。”
“那为什么不绕开莲城,经曲河直线下游不就好了?”
“那样会绕上三天的路程,我以为你很急。”他笑的悠悠然,笑容儒雅清隽,苏小鹿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下慨然:“其实我觉得你适合做军师,上战场你不适合。”
手中的酒杯顿了顿,浅抿一口,淡然一笑:“是吗?”
苏小鹿坐了一会就回屋就寝了,她多半是睡不熟的但是却睡很长时间,用大量的时间在思考问题,在床上碾转反侧了好一会,终是想不通,愤恨的捶打了一下床被,竟然在这种时候遇到这样的事情。
到底是谁盯上了谁?那个红莲在她面前也并没有流露出杀气,那他要的是什么呢?封她的路,断她的后,斛律堂佑又在打什么主意?她可不认为他好心的来送她。
眼前晃过笑容可掬优雅自如的脸孔,手掌握的更紧了些,眼眸中隐埋的杀气如策马掠过,消失平原杳无音讯。
如此的夜寒冷的透骨,仅着一件丝薄衣衫的苏小鹿顿时打了个冷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庭院内传来的打斗声惊了一下,猛然起身草草趿了鞋就往外奔去。
漆黑夜空中一条条人影以诡异的速度攻向一个点,苏小鹿眯眼看去,那个点赫然就是斛律堂佑,虽然接招接的很吃力,但勉强能坚持一会,他的身体柔韧性极好,左右扭动完全可以躲开那些奇怪的招式。
苏小鹿站在远处静静的观望着,并没有出手的打算,她很有自知之明的选择了沉默,因为不是发病中的她是根本不可能打的赢那些人的。
枯黄的树叶从树顶掉的更欢了,卷起千层波浪,散开万卷烟花,一时间肉眼根本就无法触及那几个身影。
第八十七章遇刺(下)
斛律堂佑的身手在猛烈的攻击下越来越弱,最后闷哼一声颓然倒地,苏小鹿还没来得及跨出脚步,他已经被那些人给掳走了,动作干净利落如流水,完全插不上手。
望着空空四野的庭院,苏小鹿拧了眉,一阵风起吹落了她身上罩着的外衫,那上面一朵红莲赤炎如鬼火,让人呼吸一滞。
在外面站了一会,苏小鹿转身往斛律堂佑的卧室走去,门是半敞着的,从门打开的方向来看是里屋的人匆匆往外赶的,屋内干净整齐并没有打斗的迹象,只有桌台上一块方方正正的丝帕显目异常,百花齐开独莲最妖。
捏起丝帕,放在眼前四下端看了一遍,有股淡淡的幽香,不浓烈却沁人心碑,苏小鹿抖了抖那块丝帕塞进了衣袖中。
斛律堂佑的消失似乎只是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整个戏曲的编排,苏小鹿第二日还是照旧起的很晚,伺候她的奴仆还是那个皮肤黑黑的小厮,恭敬有礼,话也不多,但是苏小鹿开始不喜欢这个人了。
“姑娘,今个不能起程了,莲癸按照主子的吩咐有急事处理,只好麻烦姑娘先在这休息两天了。”
苏小鹿止了脚步偏了头斜望他:“他有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莲癸会带姑娘去姑娘想去的地方。”声音生硬而冰冷完全敷衍了事的态度。
苏小鹿也不恼,勾起浅浅的笑,眼眸隐在丝丝发下,“那好啊!我就休息两天。可是若是没有把我带到我要去的地方。”她的声音很温柔,似能掐出水来,停顿了一会,她说:“我会把你们带到你们该去的地方。”
眼角隐匿的寒光毕现,身后的小厮浑身一抖,倒也是个人精,听的苏小鹿如此一说遂低了头更加的沉默机械起来,之后苏小鹿无论说什么他也都只是嗯嗯的答应,或者就是“奴才不知”。
两日来苏小鹿不停的伸展自己的身躯,身体的各个零件都有点生硬了,几个侧翻空中连踢做的都不是很满意,她躲在房中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练着,浑身是汗的时候就叫那个小厮搬桶水进屋来。
手上的鬼纹已经开始无限制的蔓延,颜色也开始慢慢加深,乍一看已经很恐怖了,密密麻麻跟蜘蛛网一样攀爬在整个手臂上,苏小鹿闲时自己做了个连臂手套,遮掩了大半个手掌。
两日后莲癸还是那副冰冷的样子站在了她的面前,对于斛律堂佑的不见踪影更加不提一词,马车由原来的宽敞变成了拥挤,只能容纳的下苏小鹿一个人,除了伸张躯体其他的动作做起来都有点吃力。
山庄内的铁甲侍卫也跟了一部分追随苏小鹿往边缘地区行去,如此一来苏小鹿的行动更加的受限制,而且路越来越偏,苏小鹿伸手撩开窗帘望了望窗外,眉头微拧,视线投向了驾车座上的身影。
不管对方到底是和目的,这样下去对她的局势只会越来越不利。
苏小鹿抿嘴摸了摸隐藏在手套下的那只手臂,希望在此期间不要发作才好,否则连她也控制不了结局。
马车前头叮呤当啷传来兵器相交接的声音,莲癸适时停了马车,紧握手中的缰绳纹丝未动,苏小鹿探出头来瞧了一下,前面有一批黑衣甲士正在与莲癸这边的银甲侍卫誓死拼搏着,两方的势力差不多一时不相伯仲。
苏小鹿干脆从马车中钻了出来,站在马车前缘眺望着前方的情况,厮杀、吼叫、搏杀、血,很多的血从身体内汩汩流出,那些人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次次的从血泊中站起来再次把刀举向了敌人。
体内似乎有只野兽在咆哮着,嘶吼着,叫宣着,一股鲜血直冲脑海,充斥了整片视野,那炽烈的血腥味一阵阵的引诱着体内深藏的魔性,她极力的克制着,双拳捏紧再捏紧。
突然,她唰的一下背过身去,引得莲癸侧目,苏小鹿强忍着那股嗜血的杀气,扯出一点虚弱的笑,低垂着头掩着眼底那抹骇人的阴鸷,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舒淡:“你不去帮忙?”
莲癸那道冰冷的视线久久的停留在她的背上,良久才出口:“不需要。一帮废物。”
废物吗?长长的袖管下,她的苍白玉手拢成一拳,目之所及是一片火红火红的红莲花,火焰似火,像极了修罗地狱中那开的极艳的死亡之花。
“赌棍,本少爷来救你了。”
入耳是一声响亮张狂的大笑,伴随着乒乒乓乓几声响动,手腕已经被人牢牢的固定住了,那温暖的热度猛然让她体内呼啸的野兽更加的暴动,她拼命的忍着,拼命的遏制。
栾皓眼睁睁的看着苏小鹿浑身颤抖的缩在马车一角,还以为她是被吓坏了,伸手在她肩膀上一拍,豪气干云道:“赌棍,别怕,有我呢!你看,我现在可厉害了,不出半年偶可是进步神速呢!”
屈指一指被他打倒在地的莲癸,笑的更加的张狂,“哈哈。。。那死老头还不让老子出来,我就说我能行的嘛!这点小事都办不了我还算什么男人啊!况且还是你这赌棍有难,本少爷怎么可能见死不救,要是让你落在这些鸟国的人手中,我还学什么武啊!”
碎碎叨叨,有人在她耳边唧唧咋咋说着什么,可是她却一句话也听不到,只是依稀觉得那个声音有点耳熟,倍感亲切,所以她克制的更加的辛苦。
她,真的不想再犯那样的错误,她真的不想再亲手杀死自己最爱的人,那种痛苦一辈子只要一次就够了,不要再让她崩溃!老天爷,求求你,若是真的有命运,我屈服还不行吗?
只要。。。只要。。。
第八十八章身体的秘密
“喂喂喂。。。醒醒,赌棍你醒醒。”见苏小鹿忽然间颓然倒地不省人事,栾浩着实吓了一跳,半年多不见,身体长开了不少,再加上习武体格更是强壮了不少,接住苏小鹿完全不在话下。
她的世界在下一秒变成了混沌初开的样子,四周空空荡荡寸草不生,黑暗的漩涡集聚包围了她,心猛的沉沦。仿似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的岁月,巨大的铁笼,手脚都被镣铐箍在血肉里,疼蔓延四肢,到最后是麻木。
疯狂的厮杀,没日没夜的沉沦,血的浓香刺激着身体内的每个神经,满目的赤红,除了那接近生命边缘的颜色,她看不到任何色彩,曾一度,她以为她就要在这样的日子中结束自己的生命。
还是那样坚硬的地板,还是如此冰冷的空气,一切都没有改变,难道是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吗?醒来还是要继续无止尽的厮杀吗?
可是,天知道,她有多累!
脸上有一股清清冷冷的感觉,像极了每个下雨夜被淋湿的感觉,陌生而熟悉。
“喂。。。赌棍,你怎么那么脆弱?这么不惊吓?还说什么要我变强?哼,我鄙视你。”
谁?是谁?好聒噪的声音。
“老头,老头,快来看看,她好像要醒了,你快来看看。”
眼皮被人粗鲁的翻开,苏小鹿瞬间睁开眼死死的瞅着眼前那张苍老的脸,“看什么看,才几个月没见就不认识老头我了?看来这毒下的还不重。”
苍玉老头没好气的冷哼一声,撇头转向桌边整理药草去了,栾皓一脸好奇伸头看着她:“我说赌棍,你怎么那么胆小的?吓也能吓晕过去这么久,还要请苍老头给你治理。”
苏小鹿看着他一脸无药可救的模样顿觉失笑,揉了揉他的头发:“武功学的怎么样?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好歹应该有点成绩的吧?”
“那还用说?也不看看我是谁!”一脸趾高气昂洋洋得意的神气样,苏小鹿是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又伸手捏了捏他仍旧粉白的脸蛋,惹的他嗷嗷乱叫。
一时间屋内洋溢了一种叫做温馨的氛围,苏小鹿怔怔的看着这张年轻的脸,心底第一次流淌过了悲伤的情绪,随即又被她的骄傲扔到了角落里。
待栾皓被苍玉交出去熬药的时候,苍老头用一种无比严肃的表情问她:“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苏小鹿斜靠在床榻边,手中握着栾皓塞给她的糕点,听的他如此一问,好看的嘴型弯起:“这关你什么事?”
苍老头被她问的一时无言,沉默半响后,甩手走了出去:“随你,算我老头多管闲事。”
陈旧的木门伴随着远去的人影无声的阖上,明媚的光束消失在门缝底下,她清晰的看见许多的灰尘漂浮在空气中,那就叫生命吧!一束光而已,隔开就是黑暗,就是无尽的地狱。
调转了角度,她愣愣的盯着木梁顶上,这是一间破旧的木屋,房梁上的蜘蛛网都可以掩盖大半个屋子了,这两个老爷们都不知道清理一下。
左手上传来一阵阵的抽痛,隐隐约约,从骨头里抽丝剥茧般的疼。
轻叹一声,把手从被褥中拿了出来,就着暗淡的光线静静的,紧紧的锁住那只越来越恐怖的手臂。
虚晃的握了握拳,竟然一点力也使不出来。
“药熬好了。”在苏小鹿快要睡着的时候,栾皓从门外毫不温柔的推开门,一张阳光四溢的脸赫然出现在苏小鹿的视线中。她抿了抿唇线,笑着爬起来,从他手中接过那只看上去也不怎么新的碗。
喝了一口药,苏小鹿猛的抬起头,倒吓了栾皓往后一跳:“干嘛?”
苏小鹿皱眉冥想了一会,忽的又低下头去,声音听上去倒有点捉弄的意思:“没什么,吓吓你。”
“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半年不见你的脑子怎么越来越不灵光了。”栾皓嘟囔着接过苏小鹿的空碗往门外走去。
待栾皓走之后,苏小鹿哗的掀开被子下了床,衣服还没来得及穿,急匆匆的往外奔去,在门口处正好与拿着书卷进来的苍玉撞了个满怀,“啊呀,我说你个小丫头怎么总是这么冒冒失失的,幸亏我这把老骨头还算硬朗,否则。。。”
苍老头话还没唠叨完被苏小鹿清淡冰冷的眼神给吓了一跳,神色也跟着肃穆起来,颊边松弛的肌肉微微上扬,“怎么了?”
苏小鹿紧紧的盯着苍玉,脑袋里一片空白,手心内沁满了汗珠,密密麻麻的,眼眸深处闪熠着深不可测的光,她的声音没了往日的平淡,起伏的音调上有被她刻意压制的痕迹,“苍老头,我有事跟你说。”
天幕像是被墨汁侵染的布条,黑的透彻纯粹,有几处被巧妙的点缀了星星挂件,说不上来的美。
苏小鹿把头抬的高高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凝望着,总觉得那样的天空应该是活在太阳底下的人才能欣赏的,而她不知经历几世才有机会每晚坐下屋檐欣赏如此的情景。
栾皓从屋内走出来,望了一眼黑黢黢的天幕,说道:“天,要冷了。”然后把手上的一件厚厚的霓裳塞进苏小鹿的手中:“这给你的,别又给冻晕过去,我可没那么多的闲工夫来照顾你,我还要修炼呢!”
苏小鹿看着他别扭倔强的侧脸,微微一笑,苍白的脸晕着淡淡温柔:“小伙子成长的不错啊,还知道关心人了。”
“谁关心你了!”冷哼一声,撇头!
“呵呵。。。”苏小鹿轻笑,最终收了笑,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红色霓裳,“明日我要起程了。”
第九十章隐藏的秘密
栾皓还是撇头不看她,但是微颤的肩膀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苏小鹿也不揭穿,“还记得我们的五年之约吗?”
“。。。。。。”
“若是这次我能活着回来我会来向你讨这五年之期,栾皓,不要以为所谓的强大就是你现在的这点成绩,对于我来说,现在的你,连看门狗都不如。也许话说的有点难听,但是是真话。”
栾皓转过身,目光如电的射向她,眼中的情绪变幻莫测,苏小鹿走上前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面颊,现在的栾皓已经长高了不少,已经与她可以平视了,黝黑的琉璃眼中倒映出她面如纸白的脸。
她的声音很温柔,却声声残酷的鲜血淋漓,“栾皓,若有一天,你能一剑守一城,一人御千军,我便带你走。当然前提是你愿意跟我走。”
一剑守一城?一人御千军?那是何等的境界?那是何等的强大?那,可能吗?
一瞬间他愣愣的望着眼前的女人,心底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开始蔓延,她眼底那团火烧似的东西一直烫到了他的心底,莫名的,他狠狠的点了一下头:“我愿意,我跟你走。”
她笑,笑靥中带着让人欲眩神迷的诱惑,薄薄的红唇仿似念着什么咒语让人动弹不得,却甘之如饴的被勾走,“那好,五年之后,我来要回你。”
那晚的明月异常的皎洁,莹白月光像极了新娘的婚纱覆盖了所有人的眼,总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头,而忘记了这本是个不定因素。
正如栾皓他忘了,她的那句“若是我能活着回来我会向你讨这五年之期”,所以在之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中,改变的不只是他日渐高大挺拔的身躯还有他对她越来越朦胧的感觉。
凤绝山地理位置极偏,真的是行千里路见不着一个村店,好在山青树翠,溪水淙淙,是一处绝妙的修生养息的好去处。
苏小鹿出山的隔日下起了她来到这异世界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如天鹅绒般纯洁好看,苏小鹿就这么穿着栾皓给她的红色霓裳上了路。
大雪纷飞,她一袭大红烈衣飞扬,帽子上雪白的绒毛和身后的雪交相辉映,栾皓被眼前的苏小鹿惊艳的目瞪口呆,他从来没看过哪个人竟然把红色穿的如此的漂亮。
她笑着挥手向他们师傅两人告别:“好好照顾我家栾皓,等我回来我可要验货的,要是瘦了胖了我都要找你算账。”
苍老头一听,顿时怒发冲冠了,甩手就在她额前猛敲了一下:“什么叫瘦了胖了都要找我算账,我可没听到过这么野蛮的道理。”
苏小鹿呵呵一笑,伸手拍在他的手背上,苍玉顿时呲牙咧嘴起来:“真是个有仇必报的臭丫头。”
在看向栾皓的时候,苏小鹿静默了一会,还是没说任何煽情的话,她笑着张开手臂抱了抱他,然后抽身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策马狂奔而去。
马嘶鸣的声音贯彻在空旷的树林,凌空而来的皮鞭抽打声,都预示着她的离开。
雪,无止境的下。淹没了她离去时的痕迹。
他不知道师傅是何时离去的,也不知道身上的衣衫是何时出现的,他只知道那条道路上,她已经离去。心里空空荡荡的,好像被人硬生生的挖去一块,怎么填也填不满。
说起来真好笑,他和她见面的次数数数也不会超过十次,却面临两次分离,每一次她都给他很重的担子,每一次她都说她会回来,每一次她留给他的只是那看上去很美却很空洞的笑,可是每一次她却牵扯着他心脏的某个位置。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但是他觉得这感觉不错,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让他如此的牵挂。
如此想着,轻轻的笑声溢出唇畔,来自灵魂深处的快乐,带着隐形的翅膀穿越时间穿越空间穿越一切降临他的上空。
阳光铺撒开,舒舒淡淡的斜照在他的身上,细腻的描绘着他俊朗的轮廓,这样一个少年,到底是怀着怎样的思想?br/>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