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沁园春·雪》传奇

第42章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北京,1956年冬季,一个雪天。

    大雪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玻璃上结着晶莹剔透的冰花,擦开玻璃上的那些冰花,一个洁白的世界豁然展现在眼前。那街边的树倔强地挺立着她们的枝桠,而那枝桠上同样也积存着厚厚的一层白雪,在呼啸的北风里,树桠上的雪纷纷被刮成粉末,在空中弥漫、飘撒。院子里的孩子们却不怕这寒冷,他们用那冻得彤红的小手,将地上的雪握成雪团,在雪地里互相投掷,无比快乐。而旁边的小姑娘们却细心地在那里堆着雪人,那红红的胡萝卜被滑稽地插在雪人的脸上,正好是一个高高的大鼻子……而遥远的天际,却是白茫茫的一片,广袤的大地被白雪覆盖着。长城从远处蛇行而来,随着起伏的山峦又蜿蜒而去,伸向漫无边际地远方…

    臧克家在自己的书房里来回地踱着,反复吟诵着**的《沁园春·雪》,他在酝酿一篇文章。原来,前几天《中国青年报》为了适应青年学习**诗词的需要,向臧克家约了一篇文章,让臧克家给大家讲解**的《沁园春·雪》。

    臧克家慢慢地合上书桌上的几本书,那都是介绍**诗词的文章。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自己在长城上拍摄的一张照片,他看着,看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让自己的想象随着**的诗兴漫无边际地奔跑着,构思着……

    一篇优美的散文就这样在这个雪花飘飘的冬日里完成了,1956年11月23日,《中国青年报》发表了臧克家的这篇赏雪的文章,它的题目叫做《雪天读**的咏雪词》,文章写道:

    玻璃窗外,大雪飘飘。案头上摆着我在八达岭摄的照片,那蜿蜒的长城,在逗人的诗兴。这时候,我拿起**咏雪的“沁园春”来诵读,觉得好似比以前了解得更深透了一些。

    寒冷的冬天到了,北方另是一番景象:坚冰封锁着大地,雪花漫天飞扬。譬如站在这样一个地方,它和八达岭一样高,向长城内外放眼,入目而来的是白茫茫的一片;平日喧嚣奔腾的大河,这时候也顿然失去了它滔滔的波浪。群山变成了一条条银蛇,好似在舞蹈,目下的秦晋高原,蜡象一般放开了脚步。看这些山岭白皑皑挺然耸立的气概,像要和上天比一比高低似的。这是在雪天里呢,等到天睛了看吧:红红的阳光照耀着白白的雪色,就像一身红装,被素白裹着,映照之下,那才妍丽动人呢!祖国的河山这么美好,难怪引得古今许多英雄人物为之倾倒,争着为它的统一和强大而奋斗。象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宋太祖等等这样一些在历史上显赫一时的英杰,都是才雄武威,完成了统一的大业凭着势力使远近慑服,但可惜他们都是文采不足,稍欠风雅,对于人民的疾苦和要求,缺少宽厚仁慈和体察的心肠。那威震四海的成吉思汗呢,也只知道弯起弓来去射大雕。上面提到的这些英雄人物,全随着时代过去了;对着祖国的大好河山,在革命潮流的冲击之下,看文采风流的革命领袖人物,看今天革命的英雄们,为了祖国的统一与繁荣,为了人民的幸福和希望,大显才智和身手吧。

    上面是我对“沁园春”的个人体会,不敢说是解释。**的这首词,一传出来,就轰动一时,博得广大读者和诗人们的热烈喜爱。柳亚子先生曾和过一首。同一首词,传诵的时候,字句便不完全相同,解释的文字也看到不少,彼此也并不一致。一篇出色的作品,是富有魅力的,是会像风一样到处吹的,没有什么可以阻拦它。这首“沁园春”译成不同的文字在国外传播,苏联出版的“新中国诗选”,把它放在第一篇的地位上。

    这首词,论气魄的雄伟,情调的豪迈,恐怕是前无古人。

    就拿苏东坡那首以雄壮见称的“念奴娇”(“大江东去……”)

    和它比,就未免逊色,其他纤细玲珑的东西,更不用提了。

    这是一首“咏雪”的作品,比起过去所有同类题材的作品来,意境都高妙,气派都雄浑。题为“咏雪”,实际上,它却不仅仅是一幅美丽的风景画,而是一首雄壮的抒情诗。上半阕写景,下半阕抒情。即景生情,一气呵成。由祖国河山的庄严美丽,想到英雄人物为它献身,这里边,有对祖国热爱的豪情,有对古今英雄人物的缅怀、评价和期望。这里面,景与情融和在一起,古代和现代一脉相通。

    整篇的词句,诗意充沛,有声有色。一开头就魅力十足地把人引到一个壮美的诗境里去。想象力如喷泉,如奔马。“长城”“大河”,崇“山”高“原”,“千里”“万里”,这些崇高伟大的形象,衬上“秦皇”“汉武”这样一些杰出英雄的名字,在读者心里唤起一种雄壮的情感。而上半阕的落脚三句,气象雄伟而又秀丽。

    难、坚忍与民族的忧患。此后,陆续出版的诗集有《罪恶的黑手》、《自己的写照》、《泥土的歌》、《宝贝儿》等十多部。建国后,臧克家多作政治抒情诗,《有的人》是他这类诗中的代表作。除了作这些短小隽永的小诗之外,臧克家还创作了一部人物传记体长诗《李大钊》。

    臧克家第一次见到**是在山城重庆。

    1945年8月,重庆《新华日报》公布了**飞赴重庆同蒋介石和谈的消息。那一天,臧克家刚刚赶到中苏文化协会,**恰好缓步经观音岩向中苏文化协会走来。**头戴一顶灰白色布盔,神态自然,周恩来紧跟在后面,群众怀着崇敬而好奇的心情拥集于周围,这时,臧克家随着攒动的人群,一直追随在**的身边。

    没过几天,叶以群通知臧克家到张治中的公馆召开座谈会,在那里藏克家再一次看到了**。会上臧克家向**发问:“国民党这么顽固,争取团结、民主、进步,办得到吗?”**笑了:“雪山草地都过来了,没有争取不到的事情!”会后,臧克家心潮澎湃,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用何嘉的笔名,以一泻千里的豪情,写就了《**,你是一颗大星》的颂诗。

    正像臧克家在《**同志与诗》一文中所说的:“我个人所以不避嫌疑对**同志的诗词勇于提自己的意见,完全是他伟大的胸怀和品格使我诗情激荡,觉得同在一个诗的世界里。”通过诗,**和臧克家,一个伟人,一个作家成为了共同切磋技艺的诗友。

    说起1957年1月14日臧克家到**家里做客,还有一个一字之师的故事:

    当时大家正在说**的诗词,**突然欣喜地对臧克家说:

    “你在《中国青年报》上评论我那篇咏雪的文章,我看过了。”臧克家听**说到自己的文章,说到了《沁园春》,使他想起了自己的一个问题,臧克家趁机问道:“主席,词中‘原驰腊象’的‘腊’字怎么解释?”**和蔼地反问道:“你看应该怎样?”臧克家说:“如写作‘蜡’比较好讲,‘蜡象’正可与上面的‘银蛇’映对。”**点头说道:“好,你就替我改过来吧。”从此,《沁园春·雪》中的“腊象”便改定为“蜡象”。

    通过这一件小事,臧克家看到了**伟大宽阔的胸怀,从此,他对**的诗词敢于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意见了,和**在诗词的世界里切磋技艺,留下了很多动人的故事。

    1960年前后,为了准确地将**诗词翻译成外文,中宣部文艺处处长袁水拍召集臧克家、叶君健,共同汇集了十七条对作品中字句的不同理解,请作者亲自回答。袁水拍将十七题打印后给了臧克家一份,白纸绿字一共三张。后来,袁水拍带着十七题向作者请教,**一一作了回答。过后不久,袁水拍便将**的回答告诉了臧克家。如:怎样理解“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作者的意思是指“由谁来统治中国”。又如怎样理解“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臧克家等三人整理了两种说法:“队伍在高山峻岭中如细浪,如走泥丸;说山岭本身像细浪,似泥丸。”**认为“两说均可”。……如今几十年过去了,那三张臧克家保存下来的绿字白纸,已经成为了海内仅存的孤品。

    为了更好地理解**的诗词,更好地向**请教,向领袖和诗友坦陈自己对诗歌问题的一些看法,以便获得**的指示,臧克家曾专门致信**,要求面谈。1961年11月4日,**给臧克家回信一封:

    克家同志:

    几次惠书,均已收到,甚为感谢。所谈之事,很想谈谈。无耐有些忙,抽不出时间来;而且我对于诗的问题,需要加以研究,才有发言权。因此请你等候一些时间吧。专此奉复,敬颂撰安!**一九六一年十二月二十六日[2]臧克家接到**的来信后,高兴莫名,曾用诗句这样表达自己兴奋的心情:

    我会舒心地静静等待,等待那电话特别铃声的召唤。

    然而,由于**工作的繁忙,这特别的铃声并没有响起,给诗人留下了永久的遗憾。

    1962年,《词六首》在《人民日报》发表之前,**曾将它寄给有关同志广泛征求意见,臧克家提出了几处修改意见。如原来《词六首》的小序说:“这六首词,于一九二九——一九三一年,于马背上哼成的,通忘记了。……”臧克家替作者勾去了第一个“于”字。1962年4月24日,**致信臧克家说:“你细心给我修改的几处,改得好,我完全同意。还有什么可改之处没有,请费心斟酌,赐教为盼。”1964年元旦,《**诗词》正式出版之前,先出了个征求意见本。遵照**的意见,开了一个有二十多人参加的会议,好多位中央负责同志和文艺方面的领导人都出席了。**用大粗铅笔写了一张条子:“请同志们一议。”会前,臧克家和葛洛商讨,准备了二十三条意见,会后托**的秘书田家英代转。《**诗词》正式出版之后,臧克家认真拜读了一遍,发现其中十三处采纳了他的意见,包括标点、个别字、小注中的字句,还有整个句子的调换,他“心里激动而又感动,感动而又钦敬!”可见,在诗的世界里,他们的心是相通的,如果把**比做一座高山,臧克家正好是一流飞瀑,高山流水构成一幅美丽的风景。

    臧克家和**以诗为媒,成为诗友,臧克家因此偏得了很多教益,获得了很多当面聆听**教诲的机会,也获得了很多和**当面交流和切磋诗艺的优越条件。因此,臧克家对**诗词的理解、欣赏就更为可信,更有权威性。通过他使作者的声音更准确地传递给广大的读者。

    从《雪天读**咏雪词》开始,臧克家接着又写出了《**诗词十八首讲解》,后来随着**诗词发表数量的增多,又改名为《**诗词讲解》等,此书前前后后累计发行了一百二十万册。使**的诗词作品广泛流传。他还就某些专门问题写了很多有分量的文章,介绍**关于诗词理论的指示精神,比如《红旗》1961年第21、22期合刊,登载了臧克家的《精练-大体整齐押韵》,1962年5月23日的《文艺报》5、6期合刊,登载了臧克家的《新诗旧诗我都爱一新诗照着**指示的方向前进》等。为我们研究和理解**诗词,宣传**思想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2004年2月5日,晚上20点35分,臧克家永远地闭上了诗人的眼睛,享年99岁。

    臧克家在诗中曾这样说:“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诗人臧克家死了,他还活着,他的诗还活着…

    【注释】[1][2]**中央文献研究室编:《**书信选集》,中央文献出版社2003年11月版480页、54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