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是一个非常喜欢诗词的人,他不仅与诗人在一起的时候聊诗,和身边的工作人员在一起的时候,他也聊诗。
1957年1月12日晚,**在紫云轩的书房里看书,休息的时候,对李银桥说:“银桥啊,《诗刊》来信要求发表我的一些诗词,盛情难却,我让子龙抄写了十八首,准备给他们送过去。小韩也很喜欢诗,你也受些感染么?”李银桥不好意思地说:“我和小韩都非常喜欢主席的诗,我也想学着写一写,可就是不会写……”**看着李银桥说:“写诗是件费脑子的事,尤其是旧体诗更不容易掌握,又是平仄格律,又是韵脚对仗,还要讲究诗意和诗的境界,很难哩!你们年轻人最好莫学写旧体诗,学就学作新诗,歌颂我们的新中国,歌颂工农兵!”李银桥听**这么一说,嘿嘿笑了,红着脸说:“主席,我也试着写了一首,可不敢说叫诗……”**眼睛一亮,鼓励他说:“念来听听!”
李银桥高兴地朗诵起自己的诗作:
我是工农兵,革命打先锋,哪里需要哪里去,党的安排我服从。为了建设新中国,哪里艰苦哪里冲!上边疆,下海洋,闯大漠,攀高峰,革命红旗飘扬处,处处有我工农兵!**认真地听着,听完了哈哈大笑,连声夸奖:“好诗好诗!”又关切地问道:“银桥啊,不晓得你还会作诗哩!好,好么!什么时候学的啊?”李银桥难为情地说:“这是我老婆帮我写的……”**笑得更厉害了:“不错么,敢写就不错!真是一首好诗呢!以后多练多写,会更进步呢。”[1]李银桥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是他经常在**的身边,耳濡目染,对诗还真有了那么一点兴趣。
1948年,**和李银桥聊天,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沁园春·雪》上来了,李银桥问**:“那《沁园春·雪》这首诗是怎么发表出去的呢?”**说“在重庆,柳亚子老先生向我要诗,我写了这首《沁园春·雪》给他,他竟拿去报上发表了,闹得许多人都晓得了。”李银桥问:“那主席在诗里说的‘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指的是什么人呢?”“哈哈……”**笑了,说:“风流人物,是说我们**人,说我们这支革命队伍……这是一首词,也是诗吧,是我十多年前刚到陕北时,看到大雪后写的。”[2]李银桥在**身边生活了十五年,彼此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像父亲一样关心和爱护他,李银桥也像一个儿子一样照顾**。
1962年4月的一天,在**身边生活了十五年的李银桥与**挥泪而别。临行前,按着**的嘱咐,李银桥一家人来到了**的身旁。
**按着李银桥的请求,给李银桥挥毫书写了一首诗,写在一个折子上。**对李银桥说:“近来没作新诗,抄了一首旧诗送给你吧。”李银桥打开看时,是**1935年10月所作的《七律长征》,金钩银划,笔走龙蛇,李银桥非常高兴。
就要分手了,**看李银桥满面的泪水,自己也流下了眼泪,哽咽着说:“我也舍不得你走啊。我和我的亲人,和我的孩子们一年也见不上几次面,你在我身边工作,我们每天在一起,朝夕相处,你们比我的孩子还亲啊……”最后,**对李银桥说:“不要脱离群众,干任何事,不干则已,干就要干出成绩;事不在大小,都要善始善终……有一口气就要干到底!”
二、林克问诗
从1954年起,林克担任**的国际问题秘书,并教授**英语,后来也兼顾国内问题,前后在**身边工作了十二年之久。在完成主要工作的同时,他也经常为**做一些临时性的其他工作,没有事情的时候,林克也经常向**请教诗词方面的问题,每当此时,**就细致耐心地为林克解答,使林克在**身边学习和掌握了很多诗词方面的知识。
一次,**和林克讲起了六祖慧能的身世和学说,**说,慧能生于唐太宗贞观十二年(公元638年),出身于贫寒的农家。皈依佛门之后,一直是舂米的下等僧。后来,禅宗五祖弘忍寻觅新传人,要众僧作法偈,以观个人的修行。其上座弟子神秀作了一首,深得众僧推崇,但弘忍并不满意。慧能反神秀之意,另作一首,得到了弘忍的极大赏识,因此他接受了弘忍的法衣,尊为神宗六祖。**说到兴致昂然的时候,为了说**能敢于创新的精神,为林克背诵了两首法偈,先背诵了神秀的: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接着又背诵慧能写的: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无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背诵了两首法偈之后,为了使林克加深对慧能的理解,加深对慧能的创新精神的理解,又对慧能的法偈做了进一步的阐释,**说,慧能的法偈指出世间本无任何事务,所以没有尘埃可染;佛性本来是清净的,怎么会染上尘埃呢?这种意境正好与佛教大乘空宗一切皆空,万法皆空的宗旨最为切合,胜过神秀一筹。
林克听了**的阐释,对两个法偈都有了深刻的了解。
还有一次,**和林克谈到了刘禹锡。**在这之前就曾和林克多次说起过“二王八司马”的故事,说到刘禹锡,**自然又说起了二王八司马的永贞革新,对柳宗元和刘禹锡的政治主张和哲学思想都非常欣赏,对他们的诗词也格外称道。
**和林克说得高兴,兴致所至,为林克挥毫手书了一首刘禹锡的《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有赠》:
巴山蜀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
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村。
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
这首诗表达了作者虽遭政敌打击,但是坚忍不拔,不屈不挠,敢于抗争的向上精神,**的手迹更是苍劲有力,入木三分,名诗名书,颇为珍贵,一直为林克所珍藏。
1957年5月21日,**在学英语休息的时候和林克说起了自己的《沁园春·雪》,**说:“《沁园春》这首词是反封建的,‘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是从一个侧面来批判封建主义制度的,只能这样写,否则就不是写词,而是写历史了。”[3]林克听了**的解说,似懂非懂,他只是点着头。但是**的回答却为人们理解《沁园春·雪》找到了一把打开大门的钥匙。
三、十三年之后的回答
还记得1945年**给黄齐生写的回信吗?那是一封关于《沁园春·雪》的信,王若飞将国民党写的一些《沁园春》和词寄给了**,**看后又寄给了黄齐生,并且说:“……阅后乞予退还。其中国民党骂人之作,鸦鸣蝉噪,可以喷饭,并付一观。”显然,**对国民党写的那些“骂人之作”简直是嗤之以鼻。**以沉默表示了自己对他们的蔑视,但是也不是毫不在意,只是没有恰当的说话时机而已。他让黄齐生“阅后乞予退还”,可能是留下来将来找适当的机会再说吧。
那是1945年12月29日的事情。
十三年之后,已经身为国家主席的**在广州视察的时候,偶有闲情逸致,他在翻阅文物出版社刊印的《**诗词十九首》的时候,翻到了《沁园春·雪》那一首,他忽然想起了当年的那些“鸦鸣蝉噪”,那些饕蚊嗡嗡之声仍犹在耳。兴之所至,**大笔一挥对《沁园春·雪》批道:
雪:反封建主义,批判二千年封建主义的一个反动侧面。文采、风骚、大雕,只能如是,须知这是写诗啊!难道可以谩骂这一些人们吗?
别的解释是错的。末三句,是指无产阶级。[4]在写下了那几句注释之后,**觉得说得还不够尽兴,他又想起了鲁迅曾经说过的几句话,于是他又乘着兴致额外写下了一段奇文:
我的几首歪词,发表以后,注家蜂起,全是好心。一部分说对了,一部分说得不对,我有说明的责任。一九五八年十二月,在广州,见文物出版社一九五八年九月刊本,天头甚宽,因而写下了下面的一些字,谢注家,兼谢读者。鲁迅一九二七年在广州,修改他的《古小说钩沉》,然后说道:于时云海沉沉,星月澄碧,饕蚊遥叹,予在广州。[51从那时到今天,三十一年了,大陆上的饕蚊灭得差不多了,当然,革命尚未全成,同志仍须努力。港台一带,饕蚊尚多,西方世界,饕蚊成阵。安得起全世界各民族千百万愚公,用他们自己的移山办法,把蚊阵一扫而空,岂不伟哉!试仿陆放翁日:人类今娴上太空,但悲不见五洲同。愚公扫尽饕蚊日,公祭无忘告马翁。
**一九五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上午十时[6]**从来是不主张为诗词做注的。
1963年《**诗词》出版之后,受到了普遍的欢迎,但是很多青少年看不懂,于是出版《**诗词》的人民出版社的几位编辑就编写了一个《**诗词注释本》的稿子。他们拿这个稿子去找胡乔木,请他审阅并帮助补充一下。胡乔木是一个认真的人,他下了很大的工夫对注释本作了修改、补充,对其中一些条目进行了仔细地考证。最后,这个注释本终于由胡乔木定稿了。但是,做事谨慎缜密的胡乔木把定稿的这个注释本没有直接送到出版社,而是送到了**的案几上。人民出版社的几位编辑正焦急地等待着胡乔木的定稿呢,等到的却是**的批示:“诗不宜注,古来注释杜诗的很多,少有注得好的,不要注了。”[7]这个注释本就这样泡汤了。
1964年,周世钊就**诗词中的某些词句写信向**请教,**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这样写道:“拙作解释,不尽相同,兄可以意为之,俟见面时详说可也。”[8]意山水画的创作,也引发了人物、花鸟领域内表现**诗意的创作,创造了一个时代的表现题材和表现方法,这是他对美术史的重要贡献。
傅抱石生于1904年,是江西新余人。青年时酷爱绘画、书法、篆刻,1933年得徐悲鸿资助留学日本帝国美术学校,1935年回国到南京中央大学艺术系任教,建国后曾任江苏国画院院长、中国美协副主席。
擅长山水、人物,能篆刻,传世作品有《柳下闻吟图》等。1958年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傅抱石画集》。他还是一位美术理论家,著有《中国绘画理论》、《中国美术年表》、《中国美术年表》、《中国山水人物画技法》、《中国绘画研究》等。
大约在1950年,傅抱石就开始了以**诗意为题材的创作,如《七律长征诗意》、《沁园春·雪词意》、《清平乐六盘山词意》,而这时**的这些诗词还没有公开发表,但是傅抱石的上述作品就已经参加了这一年的“南京市第一届美术展览会”。1953年,他的另两幅**诗意画《抢渡大渡河》和《更喜氓山千里雪》也参加了“全国第一届国画展”。
那么傅抱石是从哪里得到**这些诗词的呢?
傅抱石的这些画得益于郭沫若。
1926年,还在南昌师范附小任教的傅抱石就曾经听过北伐军政治部主任郭沫若的演讲,他们相识于1933年的东京。此后郭沫若积极促成了傅抱石于1935年在东京的第一次个展,并为他的画展题字。抗战时期,任国民党军事委员会政治部三厅厅长的郭沫若又电邀傅抱石参加三厅的工作。由于傅抱石和郭沫若的私交,而郭沫若与**又是诗友,所以傅抱石于抗战时期在重庆就读到了**的《沁园春·雪》这首脍炙人口的妙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