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说完,却不见康王接话。
两淮一案由康王负责,对于慕容家的事,他比太子赵桓更为清楚,自然也更有发言权。
“九弟?”
见太子问他,康王道:“此地不宜多说,随我来。”
慕容卿皱眉。小六子走过来,低声提醒道:“都虞候,官家宣见。”
太子道:“青远,你先进去,慕容家的事你放心,本宫既然答应了你,定然会帮你到底。”
“多谢太子。”
康王却是沉默不语,只是朝慕容卿点了点头。
慕容卿进入文德殿。
康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道:“皇兄答应了会帮助慕容家沉冤?”
太子道:“嗯,这也是母后的心愿。慕容家世代忠烈,慕容将军的事情如今已经查清是冤案了,自然要给他正名。”
“皇兄这么做,可还有其它的打算?”比如拉拢慕容卿,将他收入麾下。
赵桓道:“九弟就不要多问了,总之,慕容家的事情为兄已经决定要帮到底了。这件事,对本宫来说,百利无害。”
“未必。”
“九弟何出此言?”
“如果是父皇反对呢?”
“九弟的意思是……”
“皇兄请随我来。”康王示意此处是文德殿,说话不方便。太子心中不安地随着康王去了心腹高俅安排的地方。
“九弟,到底什么事?”太子赵桓见门关上,立即开口。
赵构道:“在我查两淮盐案之前,父皇曾要求我,不许查慕容家的事。”
“这是为何?”赵桓道:“既然此事是冤案,自然是要公告天下,这样一来,对于父皇的声威不也有好处吗?”
赵构摇头道:“父皇的心思,你我又几时能够猜透。”
赵桓着急地来回走道:“我去找耿先生!耿先生说不定有办法!”说完,他急急忙忙离开。
守在门外的高俅见赵桓离开,推门进来,关门,弯身低声道:“王爷为何要将官家不许查慕容家一事告诉太子?”
赵构双手负于身后道:“此事由本王负责,皆是怪罪下来,本王亦会受到牵连。”在两淮一案上,他与太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高俅道:“还是王爷考虑得周到。”
赵构看他,似笑非笑道:“你不用吹捧本王,你来说说看,为何父皇不许本王查慕容家一事?”
高俅道:“小的岂敢随意揣测官家心思。”
“对本王不必来这一套,你的心思,本王一清二楚。”
高俅笑着道:“那小的就让王爷见笑了。小的以为,官家未必不知道慕容家冤枉,只是,此案已是定案,若是再掀开,到时候难免有损天家威严。另外,本朝自来重文抑武,若是开了武将翻案的先例,亦会埋下隐患。”
这几年起义和叛乱频频,天家对有关武将的事愈加谨慎,甚至如今朝会已经在商议,是否要取消武选一事。
毕竟相较文官,武将除了消耗国库之外,并无太多作用。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想要禁军统领一职?”赵构道:“禁军统领,可也属于武将。”
高俅笑着道:“不怕王爷笑话。小的打小喜欢看戏,最喜《诸宫调霸王》,也想感受一番戎服加身的滋味。”
赵构道:“你还算老实,莫怪当初宋江一事你如此积极。”
“王爷见笑。”
“你既有军功在身,这一职也不是没有希望,”赵构顿了一下道:“不过本王不能承诺于你。刺杀一事之后,父皇对内宫守卫尤为看重,统领一职兹事体大,最终还要父皇决断。”
“小的明白,有劳王爷。”
康王点了点头离开。
文德殿内,慕容卿原以为宋徽宗宣见他,是为了蔡京致仕的善后之事,不想却是为了禁军统领一事。
宋徽宗道:“朕想了想,这一职由你来担任朕最为放心,方尚书(方琼)也是这个提议。不过具体的,还要等吏部下文书。”
慕容卿跪下道:“卑职谢陛下!”
宋徽宗看着他道:“朕说过了,只要你忠臣与朕,朕定然不会亏待你。蔡京之案,朕已经下旨命人结案。虽然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封府的事,就由你牵头,带人去做吧。”
“是。卑职领命。”
慕容卿走出文德殿,小六子已经在外等候。“都虞候,童枢密使(童贯)已经先行带着圣旨去了太师府,官家令小的随都虞候一同前去封府。”
慕容卿点头,小六子立刻叫上安排好的太监随行出宫。
本朝自来是武将负责执行,文官负责指挥。换在宫内,既然是武将有了一定指挥权,从旁也必定会派人做监督。
正如此次慕容卿带人封府,小六子带上太监说是协助,实则为监督一般。
此时蔡京已经从天牢回到自己府中,慕容卿带人到的时候,正看见蔡京对着童贯痛哭,“官家为何不容京几年?一定是有人进了谗言。”
童贯正想好生安慰他,看到慕容卿带人前来,转头对他一个冷笑,结果蔡京手中的致仕的奏章甩袖而去。
宋徽宗不止没有赐蔡京死罪,甚至派童贯前来安抚他,令他呈上辞职奏章,并命词臣代做辞职三表,以尽君臣之义。
慕容卿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蔡京,已经是头发发白、老朽矣矣,甚至连独自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传闻京手中大部分的事务都由其儿子处理,如今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封府!”慕容卿下令。
蔡府的所有家眷都被赶到院中,所有的房间在搜查之后贴上封条,严禁任何人靠近。
慕容卿站在庭院中,耳旁是蔡府家眷的啼哭声,蔡京坐在椅子上,竟似已经完全糊涂,毫无反应。
蔡府内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看得出这个府邸的精致和奢华。更不说随处可见的雕梁绣柱和高台厚榭。府内庭院随不比宫中,可是假山流水青杉应有尽有,甚至还有部分未完工的,还看得出宫中“艮岳”的影子。
封府的过程很顺利,不过最后的清点却整整耗去了一天时间。除了现银和房产的清点外,还有应接不暇的文物珠宝和真稀器物。
“都虞候请过目。”户部主事将清点完的清单交给慕容卿。
慕容卿扫了一眼,确定没有遗漏之后,带着清单离开。离开时,他甚至未曾转头再看蔡府一眼。几年的运筹帷幄,为的就是今天,可是当真正到来时,却并非如想象中的轻松。
蔡京看着慕容卿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似乎曾经见过,只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看着被封起来的府邸,蔡京想起来多年前自己去抄慕容家的时候,当时也是这番场景,只是不想今天却成了他自己。
一直车水马龙的蔡府,如今已是门可罗雀。一代权臣蔡京,就此退出北宋权力舞台。
文德殿,灯火通明。
太监的声音传出,“共清点出钱银一百一十六万两;房产共计两百二十三间;文物珠宝两万余件,其中汉鼎铜一座、玉鼎三座、端砚三百余方……赤金镂丝床一顶、嵌玉炕桌八张、金玉珠翠等首饰两千余件;珍稀器物一万余件,其中人参两百余斤、当铺十六间……色狐八百一十二张、貂帽二十六顶……总计约四百三十九万两。”
听到蔡京有如此丰厚的家产,殿内参与登记的所有官员都是哗然。如今户部所有存银也不过才两百多万两。这两百多万两多数都要维持朝廷开支,真正能拿出来用的不到五十万两,否则也不至于发生京中大水,工部无银可用的状况。可是现在蔡京一人,居然就坐拥近四百多万两,简直比整个朝廷还要富有。
童贯站在一旁,心中只恨慕容卿不懂得变通。
户部主事道:“启禀陛下,所有的物品均已清点入库。”说着,将奏折呈上。
宋徽宗沉着脸,打开奏折,怒道:“岂有此理!”
言官方珍趁机道:“陛下,蔡京此人不除不足以安天下。此人胆大妄为,全然不将陛下,不将百姓放在眼里,此等乱臣贼子,断然不可饶恕。”
宋徽宗看了方珍一眼道:“君无戏言,朕已经答应他致仕。往后,此事不必再提。”
“陛下!”
“户部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是。”
几部的人全部都依次退下。方珍摇头叹气,心中想不明白,为何官家不肯杀蔡京。此人完全可以说是恶贯满盈,罄竹难书。
蔡京的倒台,除了他的家产引人注目外,还有因他而空出的职位。
蔡京为方便以权谋私身兼数职,甚至还自己捏造了几个职位,其中无一不是要职。其中最为关键的是右仆射兼门下侍郎一职,相当于右相。此职位各方都是虎视眈眈。
宋徽宗也迟迟没有下决断,只是明言,等结案之后再行打算。
如此,朝中不免有人揣测,官家是否想用两淮之事来测试合适人选。如此,朝堂上又是一番风云较量。
朝会上,与方琼等人向来交好的知事院韩忠彦率先发声,上奏章要求立斩前户部尚书程象德。